浅黄的茶水顺着男人脸颊流淌,为了扔出杯子已经耗尽柴元仅剩的力气,望元居今晚静谧得离谱,只剩下柴元喘着粗气的声音。
脑袋剧烈的疼痛让柴元无法集中精力,她本想今晚逃出去,所以给外面的暗卫下了能让十几头牛睡过去的迷药,刚准备逃跑却没想到有人猝不及防的送上门来。
“郢王…”
挥着蒲扇的男子歪头,眼底闪过赞许的目光:“姑娘聪慧,看来不用我教了。”
柴元起身,心里盘算着:“香儿与我容貌大不相同,如何入宫?”
“香儿精通密法,用人皮覆面可以变换容貌,但人皮需要每三个月更换一次。”
“你会吗?”柴元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还是开口询问,“我不能连累柴家和钱家。”
男人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摇动。
“姑娘尚且不知我是谁,就敢信我?”
柴元愣了愣,这些天连续头痛,让她思维迟钝许多。
其实她怂得很,贪生怕死,自己不会法术,没有武功,这些年富裕平稳的日子都是父母给的,在洛阳城无法无天的资本是钱婴给的。
柴元什么都没有,事到如今,除了相信眼前的男人,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赵香儿了。
“郢王的正妻两年前被皇帝召入皇宫,成了宫妃,郢王早就有谋逆之心。”柴元声音冷清清的。
当今圣上生性残暴,荒淫无度,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生了篡位的念头,早就众叛亲离。
男人沉吟片刻,随即说道:“姑娘不想牵连钱柴两家,想凭一己之力重洗皇宫吗。”
柴元恍惚着摇头:“我只想救香儿,天下归谁与我无关。”
“多谢姑娘肯救香儿。”
柴元听到此话便问:“你和香儿认识?”
“也是幼时相识,比姑娘还早。”
柴元看着上下摇晃的蒲扇,重复又无趣的动作让心头又开始酸胀起来。
“快走吧,等钱婴回来就走不了了。”顾不得狼狈,柴元翻窗准备跟着男人逃跑,即使眼睛肿得跟小池塘里龙晶金鱼的眼睛一样。
“柴姑娘…”男人举着蒲扇欲言又止,“最起码洗把脸吧!”
“你知道钱婴性子,如果被他知道…”
“罢了罢了,姑娘咱们快走吧。”
十月初一,洛阳城花萼相辉楼出了个会跳胡旋舞的歌姬,传闻这位歌姬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花萼楼一时间比肩接踵,好不热闹。
前楼的欢呼调情声都传到了楼内,头上高高的发髻让她头皮有些发疼,不自觉揉揉太阳穴,柴元看着刚刚进来的男人:“闻今先生。”柴元的声音脆嫩嫩的,“你的好法子就是让我来当妓女。”
男人额头细密的汗珠子掉进眼睛里,手里的蒲扇也摇晃得越来越快,今年洛阳城的天气不知怎的,要么就连续下一个月的雨,要么就连续一月火伞高张。
那晚柴元本来准备只身前往郢王府,和郢王谈谈,做个买卖,没想到面前拿着蒲扇的男人却拉住自己,说他有办法,于是第二天就给她变换容貌,又弄进了花萼相辉楼。
天地良心,柴元虽深谙吃喝玩乐的真谛,但君子六艺,女子八雅她一概不通。
让她跳胡旋舞,就算要了她的小命她也跳不出来啊。
男人着急忙慌地喝水,面色鄙夷地看着柴元:“让你当妓女你都当不明白!”
花萼楼的一场场胡旋舞都是他跳的!他一个大男人跳的!
柴元白了这个干啥啥不行的男人一眼:“你到底行不行,香儿在宫里早就等不了了!”
男人低眉,狭长的狐狸眼有些抑郁““再等等。”
“切!”
“切什么!。”男人面目开始狰狞,“舞是我跳的,活是我干的!”
“要我说直接去找郢王。”
“你表明身份后只会给他拿捏,再等等,马上了。”
十一月初三,皇帝宴请群臣,贤妃在宴席上见到郢王与新的郢王妃,殿前自尽。
皇帝悲痛欲绝,三日未上早朝。
花萼楼建在洛阳城最繁华的地段,楼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嚷着什么,却被飞驰的马儿冲散,柴元倚着窗檐,目光追随正快马加鞭赶回皇宫的探子,那人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视线里。
“你们听说了吗,前线苦战,伤亡惨重,可钱婴小将军带着钱家军死守江山,寸土不让…”
“我还听说钱家军前锋几千将士无一人存活…”
“还有!柴家嫡女上个月被皇帝封为妃子!”
“不是说柴家和钱家结了娃娃亲吗,这皇帝?”
“诶,这就不是我们平头老百姓能妄言的了…”
楼下聚起讲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话像细密的红线,死死缠着柴元的心。
刚刚被支起的窗户又被人放下,柴元的视线被阻挡,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
“如何?”
“三日后入宫。”男人干巴巴的回答,不复前两天毒舌模样,“我…我不能…”
柴元心下了然,点点头回道:“我自己进宫就可以,只是我若身亡,柴家的事还望你多费心。”
“我们利用郢王让你见到皇帝,可郢王也不是什么淑人君子,你要小心。”
十一月初三那日郢王见贤妃自戕,几日后来了花萼楼,柴元没心思再等,当日便和郢王敲定买卖。
郢王助柴元进宫,柴元助郢王弑父夺位。
“前线战事到底如何了?”
柴元试图理清绕着自己心头的红线,可是却越绕越紧,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身后的男人偏偏沉默不语,让柴元的理智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