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道不断被扰,以致钱家军先锋两千人战死疆场,钱婴半月前已经率兵夺回粮道。”
男人踌躇片刻,又如释重负般从袖口掏出许多信封。
“钱婴小将军每十日派人送回两封家书,一封送钱府,一封送柴府。”
桌上一封封家书叠在一起,火漆还在。
“我把送到柴府的信偷出来了,吴越王和柴府如今派人到处寻你,他们虽不敢大张旗鼓,但这三日你莫要抛头露面了。”
视线被泪水遮住,桌子上的家书越来越模糊,柴元抹去眼泪,拆开一封封从几百里外寄回的家书。
“七月二十——阿元,这是留青竹刻,托当地的师傅教我,小爷在上面雕了个小柴元,…”
“七月二十七——这是芝麻糖,只能给你寄回一块儿尝尝味道,剩下的等小爷回家带给你…”
“八月初二——听爷爷说你又开始神魂不稳了,我寻了两个镯子,可保平安…”
“八月十五——看来你在将军府住得无聊,这次小爷大发慈悲,允许赵香儿过去陪你。”
“你总嚷嚷小爷的头发应是缃色,这边有色料可以让人发暂时换色,等小爷回家换给你看…”
“我的好阿元,我不想做开疆扩土的大功臣,只想回家看看你。”
金贵的家书被泪水点湿,钱婴在过去十几年,早就在柴元心里布下天罗地网,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也不想跑。
他们二人本就该是一体的,就如柴元和钱婴的名字总会在洛阳人的口中一起出现。
往前十几年是这样,往后余生也该是这样的。
如果有来世…一定有来世。
“今晚要回柴府看看吗?”男人语气有些尴尬,“香儿变换成你的容貌进了宫,柴大人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可…”
可血浓于水,明日可能就是生离死别了。
“现在我离他们远一点才更好,如果我死了,切记把我的容貌毁掉。”
“我…知晓了。”男人的喉咙也被哽住。
明日之事已定,虽心痛如绞,柴元此时也安定下来,便问男人:“你说你认识香儿比我还早,这些年我竟不知有你这号人物。”
男人讪讪点头,当初他进柴府当男童们的教书先生,也是凭着真才实学进去的。
“香儿所用法术并非人力可得,这些年你都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我们…不是人。”
柴元了然,轻轻笑道:“阿婴同我讲香儿是妖,我还和他吵,原来你们真的是妖啊…”
“你是?”
“我原身是一只白蛇。”
“哦哦。”
“香儿呢?”
“白狐。”
“你喜欢香儿?”
男人不说话,只静静地呆坐着。
“皇宫有真龙之气相佑,妖怪踏入便是灰飞烟灭…”
“那香儿怎么能入宫。”
“香儿是九尾白狐,她的种族是来自上古时代的瑞兽,与我们不同。”
“所以你只能让我入宫。”柴元噘嘴,面露鄙夷地看着男人。
“对不起,怪我太弱了…”
柴元双手托着下巴,神情慢慢舒缓:“哪有,你们都比我厉害啦…”
父母生养她长大,予她富足生活,钱婴上战杀敌,开疆扩土,香儿精通法术,又替自己入宫。
如果柴元也能厉害点就好了,不用受人庇护才能存活。
洛阳城最近日头烈得很,柴元只穿两件小衫还是被捂出一身汗,闻今坐在旁边,刚刚得知他的真身后,柴元愈发觉得男人眼睛渐渐圆了起来,不似以前,眼睛如狐狸那般。
“闻今,看看你的真身。”
“啊…不太方便吧…男女有别…”这条白蛇竟然还会害羞。
…
…
“我去,你…你也有九个脑袋!”柴元摸了摸白蛇的头,冰凉凉的,“抱着你睡觉岂不是凉快得很!”
九只蛇头把房间占满,柴元被挤到角落。
“还当什么教书先生,以后雇你在柴府看大门,太威风了!”
闻今这些年当教书先生,在孩子们面前都是沉稳冷静的形象,今日突然被柴元夸赞,竟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我还能变成鸟类的模样…”说罢便准备变给柴元看,“你想看什么颜色的鸟?”
“嗯…白的吧!”
…
“哇噻!太帅了!”
“黄的呢?”
…
“来!”柴元不知从哪掏来一张纸,“签你的名字,咱们以后不当教书先生,在柴府门口当神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