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元没想到闻今竟然是个话痨,壶里的茶水早就被喝干,旁边的小白蛇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其实我们妖怪也不都是坏的,比如我…”
闻今喋喋不休,柴元点头敷衍着,并且怀疑他把这些年的话全留在今天讲给她听了。
“你案台上的信是给钱婴和父母的吗?”白蛇蜷在旁边。
柴元怔住,随即吐槽道:“你这么没眼力见,很难升官发财的。”
柴元知道自己此行大概一去不回,昨夜给父母和钱婴留了书信,待到最后,想托闻今交给他们。
哪知这条白蛇还直接问自己。
“你放心,只要我活着,拼命也护你周全。”
白蛇语气稳重,柴元见一条白蛇对自己这般保证,不自觉嘴角扬起:“就你啊,皇宫都进不去。”
白蛇又开始沉默不语,柴元怕自己玩笑话说重了,赶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今心性如孩童,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二人又开始闲聊起来。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二人的对话,闻今吓得立刻换回人形,柴元等闻今准备稳妥,踱步去开门。
来人是郢王,柴元开门后跟着郢王来的侍卫便鱼贯而入,把房间搜了个遍。直到侍卫给郢王答复,男人才跨步进入房间。
郢王唇色偏淡,眉眼如远山覆雪,身着青色常服,不怒自威。
如果是不了解郢王的人,首次见到他只会被他身上的清贵气度折服,但柴元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
柴元知道这俊俏皮囊下是怎样的肮脏龌蹉。
为争权将自己的正妻送给亲生父亲玩乐,又在正妻自戕之后扬言自己多么痛心,以此为借口要弑父夺位。
“郢王殿下。”但柴元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干脆利落地下跪行礼。
首座的男人语调淡然:“还不知怎么称呼姑娘。”
柴元忽视郢王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回郢王,奴婢名叫阿淮。”
“阿淮姑娘。”郢王把柴元扶起,“受本王一拜。”
郢王朝柴元拱手,柴元心道,伪君子还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父王他…残暴无常,贪淫掳掠,我这做儿臣的…”
柴元听见这话便知晓今日郢王为何亲自登门,复又跪下叩首:“郢王殿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是来探她的底,再让她交个投名状。
“如今山河飘摇,没想到阿淮姑娘一届女流会如此大义。”
柴元微微低头,郢王手握重兵,如今直接夺位也有十之八九的胜算,可是为什么偏偏要跟一个只见一次面的女人合作。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阿淮姑娘,这是三千丁香结。”男人拿出一个紧致的木质小瓶子,“天下奇毒。”
“父王有祝由师给的宝物护体,阳气旺盛,刀剑不入。”
柴元端详桌子上的小瓶子,郢王不直接造反的原因找到了,他怕不能对皇帝一击致命。
“这毒专攻人的下三路,阴气入体,宝物就没用了。”
皇帝以为吃童男补阳气,所以豢养女人生下男童然后吃掉。
“男女相交,方可生效。”
郢王的脚后跟刚离开房间,闻今便死死拽着柴元的手腕。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郢王让柴元把毒药涂进□□,再把她进宫和那个男人睡觉。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等钱婴回来!”闻今越说越急,把药瓶藏了起来。
柴元神情平静,缓缓长出一口气,还好郢王是真的有办法杀了皇帝,她怕郢王骗自己,到头白忙活一场。
“这毒只能破人阳气,不会致死,你怕什么?”柴元歪头看着闻今。
“这需要你和那狗东西…”闻今吞吞吐吐的,又把袖口里的药瓶往里揣了踹。
柴元挑眉笑道:“贞洁吗?”说罢低头思索着什么。
“那玩意儿是最没用的,命都没了,还要那东西做甚?”柴元试图和这条小白蛇解释,“我不会等钱婴回来,今天我也和你讲明白,我不可能为救下香儿搭进柴钱两家几百口人命。”
“我能为香儿献出的,只有我自己的命。”
柴元不明白一条小白蛇为何会在意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闻今知晓柴元的性子,嘴上不说什么,手上却掏出一颗泛着微弱白光得珠子。
“大妖的内丹,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柴元接过珠子,虽说她跟着赵香儿没少见过奇闻趣事,但还是第一次见内丹这种玩意儿。
“失去内丹你不会死掉吗?”
“哪有那么容易杀掉一只大妖。”闻今想给自己倒杯水,发现茶壶里的水早就喝干,便开始摆弄起杯子。
“但如果把内丹带进皇宫,内丹的妖力也会大打折扣,一次保命的机会,慎用。”
十一月十五,郢王向皇帝进献舞姬。
是夜,月影遍地,昏暗的宫道上除了她再没别人,柴府小小四方的天变成了皇宫大大四方的天,柴元仰头望着远处,巨大的佛像低眉,高悬于头顶,外面的天被成缕的檀香薄烟熏得模糊,洛阳城大部分人都会礼佛,皇宫里也在各处建着佛像。
柴元双手合十,跪在佛祖脚下祈求一切顺意。
她已入宫几日,每天只在被允许活动的区域内生活,可她已经沉不下心,准备今晚就去找赵香儿。
赵香儿是妃嫔,而柴元被当作舞姬进献,二人住所的距离有点远,柴元没来过几次皇宫,只能一点一点地找。
胸口的珠子泛着白光,在黑夜里愈发显眼,柴元怕被人发现,把珠子塞回衣襟里,因为自己怂得一批,搜寻速度大打折扣。
随着大门被柴元推开,柴元的心思直接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过去,金匮殿不似普通的宫殿,正殿前面留了大片大片的空地,空地上又用巨大的岩石垒成一个圆形的祭坛,上面一列一列整齐的摆满了鎏金铜皮柜子,柜子外面铸有繁复的云龙花纹。
那柜子被同样精致的小锁扣住,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柴元心思下沉,躲在祭坛下面吹起口哨,柜子里的声音在口哨声响起之后便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