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原本软塌的人皮一点点臌胀起来，浑身臃肿，大腹便便。

那些飞虫争先恐后地钻进人皮，少顷，人皮被密密麻麻的虫子淹没。

王震球的火焰让虞岁看清，这些虫子又变了——

它们身上覆盖起细密而光滑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着绿色的幽光，而腹部变成了柔软湿腻的透明黏膜，它们有的正在整理着自己的眼睛、翅膀。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虞岁尴尬地问，她觉得他们三个是打不过这些虫子的，“或者我们谈谈，现在是社会主义了，说好了建国以后不能成精的。”

皇帝变回人形的怪物。

只是人的身体再难生出第二幅眼球，所以他的脸上少了两只眼睛。

凹陷的眼窝被数目繁多的虫子占据，它们爬进去，又爬出来。

“你怎么会提前清醒！”闻今面色晦暗。

“你的妖气…太熟悉，呵呵…就是因为你的妖丹，我才会失去七成法力！”

皇帝的声音逐渐尖锐，犹如虫鸣。

王震球和闻今已经出手，虞岁转身就跑。

“呵呵，朕的元才人…回来…呃…呃。”

皇帝轻轻抬手，那些虫子像是感受到召唤，迅速聚集，连接成一条飞速蠕动的链子。

链子扭曲着刺向虞岁。

可王震球早就给她留好退路，他知道这些虫子不怕自己的火，便直接用炁凝成肉眼可见的炁墙。

在幻境里他的功法被限制，最实用的就是把炁凝出实体，只要他没死，虞岁就可以在身后安然无恙。

只是…

这样不计后果的消耗对与身处幻境的他来说太吃力。

“快点行不！”王震球咬牙切齿，虞岁在他身后磨磨唧唧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闻今也在旁边看戏，“王兄，可别怪我不提醒你，如果神魂在幻境里死掉，那你可就真的死掉了。”

虞岁捂住胸口，之前的伤被她又捅烂，颤声道：“…仙环护体，万垢不染！”

灼眼的光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王震球感觉自己的身体晃了晃，他终于知道虞岁在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闻今破了音，“我把它藏得很好！”

虞岁早就发现自己的玉坠在闻今身上，“你想干什么？”虞岁上下打量着闻今。

“想霸占我的东西？”

白光愈发强烈，虞岁不得不侧目躲避。

闻今啧了一声，“你这破玩意儿谁稀罕？不过是阿二说你笨得很，只会用这一个法器，我才把它给你带进幻境，你倒好，不说谢谢…”

王震球的肩膀又颤了颤。

虞岁不再搭理闻今，双手起势，准备拉弓搭弦。

可玉坠却只半悬在眼前，纹丝不动。

闻今见状笑出声，“阿二还是高看你了…”

闻今本来等着虞岁开口反驳他，再借机嘲讽她两句，却只见虞岁眼睛扫着她身旁的案台，最后把视线停留在那座鎏金的佛像上。

虞岁抄起佛像掂了掂，稍做思索，挥臂扔出佛像。

“靠！”王震球后脑勺被佛像砸中，只感觉一阵温热流淌过后颈，“虞岁，你是不是想死啊！”

他感觉到虞岁是用了力气的。

虞岁自知理亏，不敢出声，只控制玉坠让它往王震球的方向飞过去。

王震球接过玉坠，顺手把它幻成火尖枪的模样。

见法器终于可以催动，虞岁却轻咬下唇。

一物二主，以后一定会生出许多是非。

如果以后都需要王震球在场才可以催动她自己的法器…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还好法器认主，离开幻境之后她要想办法割断王震球和玉坠的关系。

王震球不知虞岁心里的小九九，正一门心思地对付眼前的怪物。

他单手举起火尖枪，左脚抬起，右腿蹬地转髋，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弓，终于在拉满之后投出火尖枪。

玉坠离开虞岁太久，现在突然感受到两个主人的血气，竟隐隐裹着雷霆之力刺向皇帝。

天幕之上传来紫色的闪电，把闻今眉清目秀的脸映得惨白。

“你的…法器…竟然可以引动…天雷！”

闻今被寝宫外的轰雷声震慑住，喃喃自话，“你到底是谁！”

火尖枪在王震球的手中一遍又一遍地起势，直冲皇帝的眉心。

可皇帝的皮肤依旧坚不可破，火尖枪尾疯狂颤动，发出哀鸣。

“去死吗？去死吧！”皇帝月白色的寝衣无风自动，他用力嘶吼，豆绿色的虫子从嘴角涌出。

王震球再次收回火尖枪，可隐隐雷电却让他无法触摸枪身。

大批大批的虫子围着皇帝，它们彼此之间传递着什么，又向皇帝作出供奉姿态。

“是他的眼睛…”虞岁脸色僵住，那些虫子不知道从哪里找回皇帝原来的眼球，现在又…还给他。

“都已经不是人了，眼球还有那么重要吗！”虞岁收回在王震球身旁的火尖枪。

这次换她出手，火尖枪迅速幻成弓箭，虞岁再次拉弓搭弦，箭矢凭空出现，挟着雷电向皇帝射去。

“呵呵呵…元才人。”

箭矢停在皇帝眉心半寸之间，再无法前进分毫。

“朕与你…相伴千年…呵呵！”

随着皇帝开口，他腹腔的虫子不停地从喉咙里窜出，导致他说的话含糊不清。

“这下好了，好了，我们一起去死。”

“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虞岁收回箭矢，再次拉弓，“我的理想型是有八块腹肌的男人，你有吗！”

皇帝的脸被里面的虫子挤得鼓鼓囊囊，从虞岁的角度看去，他正诡异地笑。

“你的箭，对我没用…”

是了，这皇帝的身体刀剑不入。

原本正对着皇帝的箭突然调转方向，指向房顶，虞岁手里的弓箭越来越大，她不得把弓放到地上，再用脚固定弓身。

随着虞岁双手拉弦，箭矢再次被幻出。

成片的雷电打在箭身上，紫色的电弧冲破四方的屋檐，以雷霆之势向天穹扑去。

银龙穿梭在黑幕之间，成团的天雷降临。

闻今早就把自己的气息全部隐藏起来。

“躲起来…还是跑掉？跑得掉吗…”

虞岁依稀听见闻今扭曲的声音，像是被手扼住了喉咙，充满瘆人的恐惧。

化蛟千年，他早就知晓天雷的滋味。

不同于普通的雷电，渡劫与惩戒的天雷根本不是寻常妖兽可以抵抗的。

银紫色的雷暴直直劈开房檐，威压之下，虞岁已经呼吸困难。

她的耳朵也快被震聋了。

冰凉的雨水拍打着脸颊，畏惧如同藤蔓，死死缠住她的五脏六腑。

“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