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球在喊她,虞岁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银蛇般的电光把破败不堪的寝殿照成一片诡异的白昼。
“轰—”
又一道天雷降下。
虞岁感觉雷电直接打在自己的筋脉上,可它明明是冲着皇帝劈下。
“轰—”
“虞岁!”闻今绝望地喊,“你到底引来几道天雷?!”
他快维持不住人形了!
“我…我不知道…”虞岁有些无措,因为王震球的状态更差,他马上就要倒下了。
“球儿!”
虞岁越过身旁的闻今,急忙搀扶住跪在地上的王震球。
“轰—!”
又一道天雷降下,闻今终于变回一条细长的小白蛇。
“岁岁,我没事儿。”
王震球轻抚虞岁的脸,雨点无情地拍在她脸上,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哭了。
“先解决掉皇帝。”
王震球又站起来,玉坠重新回到他手里,只是这次…
他竟然可以无视雷电,用手握住火尖枪了!
虞岁心里还是慌乱,视线死死盯着王震球。
“岁岁…”王震球低声说着什么。
“你能握住雷电,所以我也能握住了…”
虞岁幻出的弓箭也被雷霆之力裹挟,她却一直能接触弓箭。
她却更无措了。
“呃…呃啊啊啊啊!”
尖叫声把虞岁的视线拉过去,皇帝已经被天雷劈得不成人形。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人。
他的皮肤已经被雷劈得碳化,可成团的虫子又将他淹没掉,须臾间又堆砌出人类的形状。
只是他的手…变成了飞虫那样尖锐的鳌器。
暴雨之下,他还在用他的鳌器揉着眼球。
“老怪物,去死吧!“王震球挥动火尖枪,左脚踏地,跃身而起。
火尖枪上的雷电越来越强烈,快要淹没掉枪身。
王震球挥着火尖□□向皇帝,却被他侧身躲过,枪身又被鳌器夹住不得抽回。
见状,王震球心思一动,干脆放开火尖枪,将火尖枪幻回玉坠。
玉坠太小,皇帝的鳌器夹不住,摔到地上抖了抖。
又迅速回到王震球手里,自己幻回火尖枪。
雷霆之力震得枪身嗡鸣不断,王震球只能用力握住不断颤抖的火尖枪。
法器震出悦耳的声音,它已经准备好,就等主人挥出。
“等等!”
太极宫已被接连不断的天雷劈塌,暴雨如鼓点砸在耳膜。
虞岁被声音吓到,努力瞪大双眼看向太极宫门口。
“孙才人?”虞岁颤颤地说,“柴元不是已经将你送出宫外?”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虞岁的声音越来越凄厉。
孙才人却不理虞岁,自顾自走到皇帝和王震球中间。
“我…我出生以后,就被卖到窑子,八岁就…”孙才人声音哽咽。
“是郢王救我出去…”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我终于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了!”
“可是,在郢王府的日子,还不如我在窑子!”
“他让我训练,拿我试毒,逼我…逼我和别人…”
孙才人开始激烈地抽泣,“在皇宫这些年,是我最像人的时候。”
“是陛下,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还不会逼我侍寝!”
“他食人血肉又如何,世道如此,怨不得他!”
王震球也被眼前孙才人的话震撼住,可眼下并不是听她诉说心事的时候。
虞岁的血液疯狂泵进耳腔,如鼓点般的声响冲击着她的耳膜。
孙才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哪里不对,哪里不对!
这里是幻境,天雷降下之后,皇帝早就没有余力维持,所以现在幻境只剩下焦黑的太极宫残壁,远处全都是虚无的黑暗。
可孙才人竟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球儿!”虞岁尖叫,雷声轰鸣,她怕王震球听不见,“孙才人的神魂也留在幻境千年!”
“她的神魂也在幻境!”
王震球早就想出其中缘由,火尖枪挟着雷霆之力转动在掌心。
“也好,那就当一对亡命鸳鸯,一起去死…”
王震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心口的疼痛压回喉咙。
虞岁只感觉血液冰冷,她想跑到王震球身旁,可发软的双腿让她绊倒在地上。
“王震球!”
虞岁想着自己要是早点死掉就好了,那样就不用和王震球相识,他就不用跑到这里来救她。
也不会留在幻境,被迫解开这些乱七八糟的谜题。
也不会在天雷之下,被孙才人挡住视线,然后…然后!
然后被皇帝趁着孙才人讲话间隙,挥着鳌器把他和孙才人捅了对穿。
鳌器又粗又长,比他的胸腔还宽。
她太怂太笨了,发软的双腿让她只能爬到他身边,却发现王震球的身上没有血,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幻境。
是啊,是啊,死掉的是王震球的神魂,怎么会有血呢?
可为什么死掉的不是她呢!
玉坠重新回到虞岁身边,在察觉主人有向死之心后,雷霆之力直冲天际。
“轰—”
已经数不清到底劈了多少道天雷。
闻今蜷缩在虞岁身旁,天雷劈的不是他,可威压震得他快要魂飞魄散。
王震球的神魂消散在虞岁怀里,怒火在她的胸口极速生长,太阳穴不停地跳,雨水一遍遍冲刷着她脸上的泪。
“蠢婆娘!”闻今气急,用细弱的尾巴不停地摇着铃铛。
耳边铃声大振,虞岁却已无心其他。
玉坠幻成匕首,她准备和皇帝一起迎接这七七四九之数的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