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次半夜下楼喝水,路过公共休息室,看到西里斯一个人坐在壁炉前面,膝盖上摊着三本翻开的书,羊皮纸铺了一地,羽毛笔插在耳朵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魔法史》,嘴唇在动,在默背。她站在楼梯上看了他几秒。
他太专注了,没有发现她。
她没有出声,继续下楼,倒了水,上楼。经过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西里斯还在那里,姿势没有变,只是翻了一页书。
第二天交作业的时候,他的字比平时潦草,但长度够了。麦格在他的论文上批了一个“A”,旁边写了一句“内容不错,但下次不要熬夜写”。西里斯看到那句批注的时候,表情是一种“她怎么知道的”的困惑。
詹姆比西里斯好一些,因为他会在训练结束后拉着西里斯一起写作业——不是因为他自律,而是因为莉莉在写作业,他坐在她旁边,可以一边写一边看她。
莉莉坐在壁炉左边的那张桌子上,詹姆坐在她旁边,羽毛笔在纸上慢慢地划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莉莉的羊皮纸上瞟。
莉莉有一次忍无可忍,把羊皮纸翻过来扣在桌上。“波特,你再抄我的,我就告诉麦格。”“我没有抄。”“你第三段的论点和我的完全一样。”“那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詹姆大言不惭地说,莉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詹姆无事发生般低下头继续写。写了两行,又抬起头看了莉莉一眼。莉莉没有看他。他又写了两行,又看了一眼。莉莉把羊皮纸翻过来,继续写自己的,没有理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白天上课,晚上训练,洗澡,涂魔药,睡觉。偶尔在走廊里遇到西里斯,他看起来比她还累——眼底下有青色的影子,头发比平时更乱了,袍子扣错了扣子。
但他在球场上飞起来的时候,那些疲惫都不见了。
他击球的动作还是那么稳,那么准,游走球从他短棒下飞出去的时候,速度快到连影子都追不上。
这样平静的日子也不免会遇到一些波折。比如她记得莱莎——她的队友,在训练中摔断了手臂,那个女孩是三年级的学生,打追球手的位置,飞得很快,转弯的时候扫帚突然抖了一下——后来检查发现扫帚柄部有裂纹——她整个人从扫帚上翻下来,摔在草地上,手臂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她没哭,但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队员们把她送到医疗翼,庞弗雷夫人看了一眼,说“小事”,挥了一下魔杖,骨头接回去了,但人得在床上躺一晚。
第二天,那个女孩又出现在球场上了。她的手臂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好像昨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跨上扫帚,飞起来,转弯,加速,接球,投球,和训练前没有任何区别。她甚至没有戴护具,没有缠绷带,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塞拉菲娜在球场的另一边看着她。那个女孩投进了一个球,落地的时候笑了一下,和旁边的人击了个掌。
击掌用的是那只昨天摔断的手臂。塞拉菲娜看着那只手臂,看了两秒。
她想,她不是不痛。只是时间不等人。比赛还有两周,她没有时间痛。
比赛分配的结果在正式比赛的前两周出来了。
那天下午,埃里克把队员们叫到公共休息室,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塞拉菲娜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手里还握着羽毛笔——她正在写魔药课论文,写到一半被叫过来了。
西里斯坐在她旁边,腿伸到茶几底下,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詹姆站在壁炉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随时准备起跑的运动员。
其他队员也围过来了,有人坐在地毯上,有人靠在书架旁边,有人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南瓜汁。
埃里克展开羊皮纸,念了出来。
“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
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长出了一口气,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有人靠在墙上,肩膀松了下来。有人笑了一下,不是大笑,是一种放松的、带着庆幸的笑。
西里斯在旁边说了一句“还好”,声音不大,但塞拉菲娜听到了。詹姆从壁炉前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还行”。
他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来,翘起腿,双手枕在脑后。“拉文克劳,”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也不轻松但至少不是最坏的”的庆幸,“还行。他们的追球手不错,但击球手一般。”他顿了顿,“至少不是斯莱特林。”
塞拉菲娜感到疑惑。她看了看埃里克,又看了看詹姆,又看了看西里斯。
三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放松的、带着庆幸的、像躲过了什么东西的表情。“为什么不是斯莱特林这么好?”她问,“拉文克劳也很强。我看过他们去年的比赛,他们的追球手配合很默契,传球几乎没有失误。”
埃里克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点沉重的东西。他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口袋里,在塞拉菲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因为去年,”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们对斯莱特林。”
他停了一下。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有人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有人在看壁炉里的火,有人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塞拉菲娜看着他们的脸——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像在回忆一件不太愿意回忆的事情。
“比赛前三天,”埃里克说,“我们的找球手——他叫马库斯·贝尔,五年级,是我们队里最好的找球手——在走廊里被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堵住了。他们用了什么咒语,我们不知道。他没有说。他只知道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右腿不能动了。”
埃里克的声音很平静,“庞弗雷夫人说骨头可以接回去,但需要时间。比赛在三天后。他没有赶上比赛。”
他停了一下。壁炉里的火响了一声。
“我们输了。”他说。只有三个字。
塞拉菲娜看着他。
埃里克的表情没有变。
“后来呢?”塞拉菲娜问。
“后来?”埃里克松开手指,在袍子上蹭了一下手心,“后来没有后来了。输了的比赛就是输了。没有人会问你是怎么输的,他们只记得你输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走到公共休息室中间,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拉文克劳,两周后。从明天开始,训练强度加倍。”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队长的、带着命令意味的音量。“我不想在比赛当天看到任何人因为‘紧张’而手抖。手抖的人坐在替补席上,让不抖的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