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很陡,每一步都会发出声音,她们尽量放轻了,但木头还是叫了,吱呀,吱呀,一声接一声的,像在给楼上的人报信。
阁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一线暖黄色的灯光。莉莉推开门。
詹姆站在床上。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条纹睡衣,裤腿太长了,挽了两道。他手里攥着一个枕头,举过头顶,正要往下砸。
西里斯站在床的另一边,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一边高一边低,手里也攥着一个枕头,挡在面前,像一个不太有信心的士兵在举盾。
两个人都定格了。
詹姆的枕头停在半空中,西里斯的枕头停在脸前面,只露出两只灰色的眼睛,四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们也没睡?”莉莉问。
“睡了。”詹姆说。他的枕头还举着。“又醒了。”他把枕头放下了。西里斯也放下了,把挡在脸前面的枕头抱在怀里。
莉莉走进阁楼,塞拉菲娜跟在后面。阁楼比莉莉的房间小,屋顶是斜的,站在房间中间要低着头,不然会撞到横梁。
地板上铺着一块旧地毯,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踩上去软软的。
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被子皱成一团,枕头只有两个——大概第三个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扔到哪里去了。
窗是圆形的,很小,月光从圆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圆圆的、银白色的光斑。
莉莉在床边坐下来,塞拉菲娜坐在她旁边。
西里斯也在床沿上坐下来,詹姆站在床上,不肯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人,像一个被加冕了但不知道加冕是什么意思的国王。
“你们来干嘛?”他问。
“睡不着。”莉莉说。
“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有人在楼上跑。”
“我们没有跑。”
“你们在跳。”
“我们也没有跳。”
“那是什么声音?”
“是——”詹姆想了想,“是我们在练习魁地奇战术。”
“在床上?”
“战术模拟。”
西里斯在旁边哼了一声。
詹姆低头看他,“你哼什么?”
“你那个叫战术模拟?”
“不然呢?”
“你拿着枕头砸我的头,那个叫什么战术?”
“叫——击球手训练。”
西里斯又哼了一声,这次哼得更响了。
詹姆从床上跳下来了,落在西里斯旁边,床垫弹了一下,西里斯被弹得晃了晃。
詹姆没有道歉,他只是坐下来,盘着腿,把枕头放在腿上,双手搭在枕头上,像一个准备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他问。
“聊你们。”莉莉说,“聊你们为什么这么吵。”
詹姆咧嘴笑了,好像“吵”是一个褒义词。
“你们呢?”西里斯开口了。
他看着塞拉菲娜,“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塞拉菲娜说:“聊纳西莎·马尔福的卷发棒。”
西里斯的眉毛动了一下。“聊那个干嘛?”
“莉莉说她很时尚。”“哦。”西里斯点了点头,表情是一种“我不懂但我尊重”的空白。
詹姆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们女生每次都聊这些吗?头发啊,衣服啊,谁好看谁不好看啊?”
“你们男生不聊?”
“我们聊魁地奇。”
“除了魁地奇呢?”
“——还是魁地奇。”
莉莉叹了口气。
“我们来给霍格沃兹的课排名吧。”莉莉说。
“从什么到什么的排名?”詹姆问。
“从夯到拉。”
“什么叫夯?”
“就是——好。”
“什么叫拉?”
“就是不好。”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好到不好?”
“因为——”莉莉想了想,“因为这样说比较有气势。”詹姆看着她,表情是一种“虽然我不太懂但我觉得你说得对”的认真。“行。”
四个人在阁楼里,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和地板上,围着一个圆形的、银白色的月光,开始给霍格沃兹的每一门课排名。
“最夯的,”莉莉举起一根手指,“麻瓜研究课。懂得都懂,不多说。”
詹姆举手。“我不懂。”
“你没醒着上过。”
“所以我问。”
莉莉看了他一眼。“就是——不用学。不用学就能拿满分。那种课。”
詹姆把手放下了。“那确实夯。”
西里斯在旁边点了点头。
“宾斯教授。”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次之,”他说,“宾斯教授。他能把魔法史讲得比魔法史还难懂。这不是能力,这是天赋。”
詹姆笑出了声,塞拉菲娜也笑了,声音不大,但在詹姆的笑声里,像一条小河汇进了大海,看不出来,但一直在流。
“变形术呢?”莉莉问。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塞拉菲娜身上。
塞拉菲娜想了想。“麦格教授教得很好。所以这门课本身不拉,拉的是——”
“是什么?”
“是考试。每次考完,我都觉得我复习的都没考,考的都没复习。”
“那不是你的问题,”西里斯说,“那是麦格的问题。”
“麦格出题确实难。”詹姆补充道。
塞拉菲娜没有反驳。因为她说不出反驳的话。麦格出题确实难。
不是那种“你学过的都会考”的难,是那种“你学过的都不考,考的都是你没学过的”的难。
“魔药课呢?”詹姆问。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魔药课不拉。”莉莉说。
“魔药课也不夯。”詹姆说。“魔药课就是魔药课。”西里斯说。
“像宾斯教授,你知道他差,差得明明白白。但斯拉格霍恩——”詹姆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斯拉格霍恩怎么样?”莉莉问。詹姆看了她一眼。“斯拉格霍恩教授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问你他教得怎么样。”
詹姆想了想。“他教得好。但我不会当着他的面说。”
“占卜课呢?”莉莉问。詹姆和西里斯同时发出了一个介于笑和哼之间的声音。
“特里劳妮教授,”西里斯说,“她说我今年会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背叛’。我说‘您能说具体一点吗’,她说‘天机不可泄露’。”
“然后呢?”
“然后我去年一整年都没有被背叛。突如其来的没有,慢慢来的也没有。”詹姆在旁边笑,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西里斯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回来了。
“飞行课呢?”塞拉菲娜问。
詹姆的眼睛亮了,仿佛在说“你终于问到我的领域了”。
“飞行课不参与排名。飞行课是单独的。飞行课在夯和拉的上面的上面的上面。”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圆窗户上面的天花板。
“霍琦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詹姆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夸张,是那种很认真的、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连声音都变低了的语气。
“她不光教你飞。她教你——怎么不害怕。”西里斯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塞拉菲娜也点了一下头。
莉莉清了清嗓子。
“草药课呢?”
“斯普劳特教授人很好,”塞拉菲娜说,“但她的课——”她想了想,“像吃燕麦粥。不难吃,也不好吃。吃了会饱,但你不会记得你吃了什么。”
詹姆说“这个比喻好”,西里斯说“你以后写论文可以用这个”。塞拉菲娜说,“麦格不会喜欢。”莉莉说,“那你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