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的那天,他们依依不舍。莉莉站在家门口,她穿着一件红毛衣。
她挥了挥手,塞拉菲娜也挥了挥手。
詹姆站在莉莉身后,他没有挥手,喊了一声“霍格沃兹见”,声音被风刮走了,断断续续的。
西里斯站在詹姆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喊,没有挥手。
他只是看着塞拉菲娜,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莉莉,走上前,抱了她一下。
莉莉的毛衣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风。“霍格沃兹见。”塞拉菲娜说。“霍格沃兹见。”莉莉说。
麦格带着她幻影移形回到家。家里还是老样子,后院的雪积得更厚了,薰衣草的枯枝已经完全被埋住了,看不到一点痕迹。
塞拉菲娜把包拎上楼,把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从包的最底层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剩下的几天塞拉菲娜基本就是独自看书,消磨时间。哦,也不完全是。
更多的时候她在和那本日记聊天。聊各种事情,就像是朋友。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日记本摊开在面前,羽毛笔握在手里。
她写一句,它回一句。
她的字是黑色的,它的字是深绿色的。
她写:“到莉莉家的时候,莉莉给我了她小时候的照片。她那时候头发比现在更红,像胡萝卜。”
汤姆的字出现了:“胡萝卜。很贴切的形容。”
她写:“当时,詹姆和西里斯也去了。他们俩在莉莉家的花园里打雪仗,把佩妮晾在院子里的床单弄湿了。佩妮追着他们跑了半个花园,詹姆被抓住了,西里斯跑了。詹姆说‘你怎么不救我’,西里斯说‘你太重了’。”
“西里斯。就是那个在雪地里第一个发现你的人。”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羽毛笔上停了一下。
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汤姆关于西里斯的事。也许是第一天,也许是第二天,也许是在某个她随便写写、没当回事的句子里。她写:“你怎么知道?”
“你提过。你说他跑过来的时候,雪在他脚下飞起来。”
塞拉菲娜看着那行深绿色的字,看着“雪在他脚下飞起来”这几个字。她写过这句话吗?她不记得了。但她确实这样想过。
她写:“你记性真好。”
“我记性一直很好。在霍格沃兹的时候,所有课本我读一遍就能记住。”
塞拉菲娜写:“你在霍格沃兹成绩很好吧?”
“算得上优异。”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很大声的笑,是从鼻子里面哼出来的、很短的一声。“你倒是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
她写:“你在哪个学院?”她上次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这次,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回答。
这一次,停顿比之前长了一些。她看着纸面,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羽毛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深绿色的字出现了:“斯莱特林。”
塞拉菲娜看着那个词,想到了贝拉特里克斯,想到了她在信里写的“你可一定要分到斯莱特林”,想到了她在走廊里不轻不重点一下头的那个样子。
她写:“我认识一些斯莱特林的人。”
“我知道。你提过。”
她确实提过。
她提过贝拉特里克斯,提过她在布莱克家聚会上的样子,提过她在翻到巷把两个男巫赶走的样子,提过她在医疗翼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敢敲门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本日记说这些。
也许因为它不会打断她,不会用那种“然后呢然后呢”的语气催她,不会在她说完之后露出一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它只是听着,然后写几个字。
有时候是“然后呢”,有时候是“我明白了”,有时候只是一个“嗯”。
那个“嗯”字,她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有人在听她说话。
她写:“我觉得斯莱特林不全是坏人。”
“没有哪个学院全是好人,也没有哪个学院全是坏人。”
她看着那行字,想到了分院帽说的话——“斯莱特林会保护你,会让你变得强大,会让你找到那些和你有同样困惑的人。”
她写:“分院帽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它说斯莱特林会保护我。”
“你去了格兰芬多。”
“嗯。”
“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属于斯莱特林。不是不喜欢,是不属于。”
深绿色的字出现得很慢,像是写字的人在很认真地思考她的话。“学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写:“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停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纸面,像是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然后字迹出现了,比平时淡一些,像墨水快用完了,或者写字的人离得远了一些。“一个和你一样,在霍格沃兹读过书的人。”
她写:“你不想告诉我更多吗?”
“以后会告诉你的。”
她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
但她没有追问。她换了一个话题:“我今天在看一本关于黑魔法防御的书。里面有一章讲‘无声咒’,我试了一下,完全不行。”
“无声咒需要很强的专注力。你先试试不用魔杖,光用手。手是你的第一根魔杖。”
她放下羽毛笔,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想着“荧光闪烁”。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又想了一遍。
手心里亮了一下——很微弱,很短暂,然后就灭了。她拿起羽毛笔,写:“亮了。一下。”
“多练。每天练。你会做到的。”
她写:“你好像什么都会。”
“不是都会。只是比你早学了几年。”
她写:“你到底多大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不太确定。”
她看着那行字,不太明白。不太确定自己的年龄?一个人怎么会不太确定自己的年龄?她写:“你失忆过吗?”
“不是失忆。是——”字迹停了一下。“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是“以后”。
塞拉菲娜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照在日记本上,照在那行淡绿色的“以后再说”上。
她盯着那几个字,觉得它们像一扇关着的门。
门后面有很多东西,但他不想让她现在看到。她不知道他在藏什么。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藏。
自从有了汤姆之后,她发现自己的阅读速度更快了。
以前读一本关于黑魔法防御的书,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才能记住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复杂的原理。现在她读到不懂的地方,就写在日记本上,问他。
他总能解释清楚。
有时候用更简单的例子,有时候画一个很小的图——比如有一次她在读关于“魔法痕迹残留”的那一章,怎么也搞不懂“纠缠”是什么意思。
他画了两条线,一条直的,一条弯的,两条线缠在一起,在缠在一起的节点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旁边写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