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耳边模糊地响起詹姆的声音,他又在努力和莉莉找话题——“伊万斯,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你来我家玩吗?”
“不来。”
“为什么?”
“不想。”
“为什么不想?”
“因为你在。”詹姆沉默了两秒,“那我不在的时候你来吗?”莉莉没有说话。
西里斯的声音响起来,“詹姆,你闭嘴吧。”
詹姆说“我为什么要闭嘴”,西里斯说“因为你再说下去伊万斯下学期就不会跟你说话了”。
詹姆说“她这学期也没跟我说话”,西里斯说“那你想让她下学期也不跟你说话吗”,詹姆沉默了。
卢平笑了一声,像从鼻子里面哼出来的。彼得也笑了,但像怕被人听到,很快就闭上了嘴。
那些声音像从水面上传过来的,模模糊糊的,时远时近,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了一台收音机,音量拧得很小,但你能听出那里面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活着。
她动了动,想换一个姿势。
头从窗户上滑下来了,她没有醒。
她靠到了一个更软的、更暖的、不会晃的东西上。她往里缩了缩,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西里斯的肩膀上。
整个人几乎都靠上去了,头的重量、脖子的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她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动。
她只是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肩膀——T恤肩膀的布料被她压出了一道道的褶子。她没有抬头。她怕抬头会看到他的脸,怕看到他的脸会不知道说什么,怕不知道说什么会——她不知道。她只是继续靠在那里,假装还在睡,但她的呼吸变了。
她控制不了。
西里斯没有动。他的肩膀没有抽开,他的身体没有往前倾,他没有做任何“你可以起来了”的暗示。
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她靠着。
他的呼吸很稳,至少比她的稳得多。她的呼吸是乱的。
塞拉菲娜终于抬起了头。她的头发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蹭过他的脖子,他的耳朵红了一下。
她看到了,他没有躲。
他只是转过头来看着她。
然后他看了她很久,仿佛车厢里的其他声音与他们无关——詹姆在说话,莉莉在说话,卢平在说话,彼得在说话。
她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他肩膀上的温度。
她靠了多久?她不知道。
还有一段距离才到站。
她看了一眼窗外,还是田野,还是英格兰的更绿一些的田野。
大概还有半小时,也许四十分钟。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是在算时间。
半小时。四十分钟。她还可以靠回去,但她没有。只是坐直了身体,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窗外。
田野在飞快地后退,绿色的、棕色的、黄色的。
“暑假——”她张了张口。她本来想说“记得学习变形术理论,这样下学期或许会更轻松”。她本来想说“詹姆的火柴还没完全变成针,你要帮他看看他的手腕”。她本来想说很多关于变形术特训、关于阿尼玛格斯、关于下学期计划的事。
但她累了,这些天太累了,她不想说这些了。
她张了张口,看着西里斯。他没有在看窗外。他也在看她,这个发现让她的心跳快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没有躲。
“暑假——”她说。
西里斯没有让她说完。“你愿意和我看一场麻瓜戏剧吗?”他的声音不大,在车厢的嘈杂中几乎被淹没了——詹姆在说“伊万斯你暑假真的不来我家吗”,莉莉在说“不来”,詹姆在说“那我去你家”,莉莉在说“不行”——但塞拉菲娜听到了。
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你愿意和我看一场麻瓜音乐剧吗?”
是“你”和“我”,不是“我们”。
她看着他,他的脸好像有些红了,大概是外面晚霞的缘故,她想。
“只有我们?”她问。
“对。只有我们。”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车轮碾过铁轨,和她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好。”她说。
她不知道麻瓜戏剧是什么样的。
她只看过一次麻瓜的电影,在莉莉家,和莉莉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个关于会说话的狮子的故事。
音乐剧不一样。音乐剧是人在台上演的,你坐在台下看,灯光打在演员身上,他们说话,他们唱歌,他们在你面前哭、在你面前笑,你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在哭还是只是在演。
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但她想去,和他一起。
只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