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时,塞拉菲娜没有很直白地跟麦格说自己想要练习阿尼玛格斯。
她坐在厨房的餐桌旁,面前是一碗麦片,牛奶泡得刚好,不软不硬。
麦格站在灶台前煮咖啡,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在学校时矮一些——大概是因为没穿高跟鞋。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长裙,头发随便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脖子上,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动。
塞拉菲娜把一勺麦片送进嘴里,嚼着,想着怎么开口。
她知道自己开学才三年级,对于麦格而言年龄还不太合适。
麦格自己是五年级才开始跟邓布利多学习阿尼玛格斯的。
她问过麦格这件事,很久以前,在某个暑假的下午,两个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几岁学会阿尼玛格斯的?”塞拉菲娜问。
“五年级。”麦格说。“跟邓布利多教授学的?”
“嗯。”
“很难吗?”
“难。练了三年。”塞拉菲娜当时把“三年”这个词在心里放了一下。
三年。从五年级到七年级。
她问“失败过吗”,麦格说“很多次”,她问“你怕过吗”,麦格说“怕。但我想知道我能变成什么”。
塞拉菲娜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三年级”和“五年级”这两个数字在心里放了一下,隔了两年的距离。
她只是更加勤奋地去请教麦格一些高年级的知识。
变形术,从最简单的跨物种变形到最复杂的自我变形。
她把《高级变形术理论》从书架上抽出来,摊在餐桌上,手指点着某一章,问麦格“妈妈,这里说的‘自我认知的锚点’是什么意思”。
麦格放下咖啡杯,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那一段读了一遍,然后用她那种在课堂上才会用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阿尼玛格斯之所以难,是因为你在改变身体的同时,要保留意识。你的身体变成了动物,但你的脑子还是你的脑子。那个‘还是你的脑子’的东西,就是锚点。如果你找不到锚点,你就会变成真正的动物——不是身体上,是意识上。你的身体可以变回来,但你的脑子回不来了。”
塞拉菲娜看着那行字,想到了汤姆说过的类似的话——“狼人的痛苦来自变身过程中失去意识。”
她问麦格:“那怎么找到锚点?”麦格看着她,犹豫了一会说:“等你再大一点,我再教你。”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高级变形术理论》合上,放回书架。
麦格对她如此勤奋一反常态的表现也有些怀疑。
以前塞拉菲娜暑假也会看书,但不会每天看,不会从早餐后看到午餐前,不会在下午练习魔咒、把后院的石头变成各种小动物,然后在把它们变回来。
麦格有一天傍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塞拉菲娜蹲在花圃旁边,把一颗石头变成了一只青蛙。
青蛙从她手心跳走了,跳进了薰衣草丛里。
塞拉菲娜追了两步,没追上,用魔杖点了一下薰衣草丛,青蛙变回了石头,躺在紫色的花下面,像一个睡着了,不打算再醒来的灰绿色的小东西。
麦格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你最近很用功。”她说。
“我想学好变形术。”塞拉菲娜说。
她把那颗石头从薰衣草丛里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把它变回了青蛙。
青蛙这次没有跳走,蹲在她的掌心里,鼓着腮帮子,眼睛圆圆的,像两颗很小的、黑色的、不会动的珠子。
“为什么?”麦格问。
塞拉菲娜想了想。她可以说“因为我想帮卢平”,可以说“因为我想和詹姆他们一起练阿尼玛格斯”,可以说“因为我有一个日记本,日记本里有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他说阿尼玛格斯是解决狼人问题的唯一办法”。
她看着手心里的青蛙,青蛙也在看她。
她说:“我未来也想要和你一样成为一个变形术大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女承母业。”
麦格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夕阳里染上了一层橘色,她看了很久,青蛙从塞拉菲娜的手心跳走了,跳进了更深的草丛里,不见了。
然后麦格笑了一下,“不愧是我养大的孩子。”麦格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豪。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她只是蹲在薰衣草丛旁边,把那颗青蛙变回了石头,放在手心里,握紧。
实际上,麦格是一个十分开明的家长。虽然魔法部不让未成年巫师校外使用魔杖,但麦格看到她格外诚恳的学习态度,也就没有在乎这个规定。
她只是在塞拉菲娜把后院的石头变成了一整排小动物——青蛙、老鼠、知更鸟、刺猬、还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长了六条腿的东西——之后,站在厨房门口,端着咖啡杯,说了一句“那只六条腿的东西变回来的时候,把腿数清楚”。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看那只长了六条腿的刺猬——不对,不是刺猬,是刺猬和蜘蛛的某种混合体。
她用魔杖点了一下它,它变回了石头。
六条腿变成了零条腿。
石头躺在草地上,圆圆的,灰灰的,像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小东西。
麦格喝了一口咖啡,转身回厨房了。
塞拉菲娜觉得她笑了一下,她不确定。
汤姆虽然在魔法方面有很高造诣,但是他并不能真实地手把手教她。
因此像强实践的学科,他的用处往往不如强理论的学科。
他可以在日记本上画出月长石的晶体结构,可以解释狼毒乌头的成分如何在月圆之夜被激活,可以写出阿尼玛格斯每一步的魔法原理和注意事项。
但他没办法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说“你的手腕再放松一点”。他没办法在她把甲虫变成四分之三颗纽扣的时候,说“你前半段很好,后半段急了”。他没办法在她把石头变成六条腿的刺猬的时候,说“你数错了”。
麦格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