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没有把守护神是凤凰这事告诉汤姆。不是不想说,是不太敢说。
她只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召唤出守护神了。”写完就把笔放下了,看着那行字,觉得它太单薄了,一个“嗯”都比它有分量。
汤姆的回复来得很快,“是凤凰,对吧。”塞拉菲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也许是从她写“我召唤出守护神了”的语气里,也许是从她写完那句话就停笔的犹豫里,也许他根本不用猜,他就是知道。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下了:“是。”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合上,在寝室书桌前坐了很久。窗户倒映着她的影子,她看了一眼,觉得那个人看起来很累。她把日记本翻开,汤姆没有写新的字。那行“是凤凰,对吧”和那行“是”并排躺在纸面上。
他是汤姆,他不是别人。她这么安慰自己。汤姆不会是坏人,至少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怎样。她不知道这个“至少”是从哪里来的,她只是需要它在那里。
或许是上次在黑湖边偶遇雷古勒斯,塞拉菲娜发现雷古勒斯好像时不时注意到她。或者说,只是塞拉菲娜开始注意到雷古勒斯了。以前她在走廊里看到他,她也不抬头。
现在她会在人群中找他的灰眼睛——不是刻意找,是眼睛自己会往那边跑。有时候她在大礼堂吃饭,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段,吃东西的动作很慢。他看到她看他,点一下头,她也点一下头。然后各自低头继续吃东西。
他们的点头之交就这样维持了一个月。直到有一天,塞拉菲娜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书走在走廊里,雷古勒斯站在拐角处,手里也抱着书。
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是“你能教我守护神咒吗?”
塞拉菲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守护神咒。”他说,“那天在黑湖边,你的凤凰很漂亮。我也想学。”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和西里斯不一样,西里斯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温度,有时候烫,有时候暖,有时候凉。
雷古勒斯的声音没有温度,但也不是冷,就是没什么情感。
塞拉菲娜想了想,同意了。反正她已经不参与掠夺者们的变形术特训了,正好有时间,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她告诉雷古勒斯有求必应屋的位置。八楼,挂毯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心里想着你需要的地方,来回走三遍。
雷古勒斯听完之后问了一句“什么墙?”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约定在每周二的下午,一放学就去那边见面,雷古勒斯每次都准时到。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练习台前面了,袍子换过了,头发也梳过了,和西里斯完全不一样——西里斯的头发永远都是乱的,袍子也永远带着褶皱,理由永远是“詹姆拉我去打魁地奇”。
她发现雷古勒斯学得很快。第一次课,她把“呼神护卫”的要点讲了一遍——最快乐的记忆,魔杖挥动要干脆,不能犹豫。
雷古勒斯听完,魔杖挥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从杖尖涌出来,不成形,但比她的雾气浓。第二次课,他的光已经有形状了,一团,圆圆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第三次课,那团光伸展开了,四条腿,一条尾巴,一个头。是一只狗。不是狼,是狗。白色的,耳朵竖着,看起来像一只拉布拉多。雷古勒斯看着那只银白色的狗在练习台上跑来跑去,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魔杖上握紧了一下。
塞拉菲娜问他,“你想到了什么?”
“小时候。”
——
雷古勒斯和她哥哥西里斯完全不同。虽然他们长得很像——同样的黑头发,同样的灰眼睛,同样的布莱克家标志性的高鼻梁和薄嘴唇,但他比西里斯安静得多。
西里斯坐在你旁边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他旁边有一个人,他的热量,他的声音,他翻书时纸张的声响,他笑的时候肩膀的抖动。
雷古勒斯坐在你旁边的时候,像不存在,他习惯了不发出声音。塞拉菲娜不知道这是天生的还是在布莱克家学会的。
西里斯是在人群中间的人,雷古勒斯是在人群边缘的人,她现在也是在人群边缘的人。两个在边缘的人坐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塞拉菲娜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被雷古勒斯告诉西里斯。她没问,但她觉得他没说。因为西里斯依旧没有找过她。
走廊里遇到的时候,他还是把目光移开。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觉得她是叛徒,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也许她不是”。
她没去想太久,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停,目光不偏。
圣诞节假期塞拉菲娜留校了。不是她想,是麦格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麦格说“你可以去莉莉家”,她说“不用了,我留在学校看书”。
麦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大概麦格也知道,她去了莉莉家就会遇到詹姆他们,遇到詹姆他们就会不舒服,不舒服还不如不去。
圣诞节留校的人很少。格兰芬多长桌空了一大半,只零星坐着几个人。塞拉菲娜一个人坐在长桌的最边上,面前是一盘烤土豆和一块火鸡肉。
她吃得很慢,反正不赶时间。吃完之后去图书馆,图书馆也空,平斯夫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鸡毛掸子歪在手边,差点掉下去。
塞拉菲娜靠窗的老位置,课本竖起来,日记本摊在课本后面。她写“今天又只有我一个人”,汤姆写“还有我”。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