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抿唇，不大情愿下车了：“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李长珩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季棠全身，“进去，找Elowen帮你搭配。”
“不……”
“哪来这么多废话。” 李长珩不耐地揉揉眉心，“你最好搞清楚，现在是你求着我。”
季棠最终还是下了车。
Elowen是位男性设计师，见到他后笑着迎了上来，那张涂抹怪异的红唇张张合合，尽是些夸赞追捧的话。
换做平常，季棠指定喜滋滋地和Elowen讨论起妆扮，可今天全然没了兴致。
他恹恹地“嗯”了一声，听着有些敷衍，Elowen却是神色不变，迅速为他搭配好一套粉色西装。
季棠抱着衣服走进换衣间，西装不是很合身，穿在他身上稍稍大了些，他咬咬下唇，什么都没再说。
Elowen紧接着又为他设计发型，在他的脸上涂抹各类化妆品。
从始至终，季棠都保持着沉默。
他乖得像是个任人摆弄的木偶娃娃，穿上华服，化上精致的妆容，被迫登上舞台，扮演虚无的自己。
真可笑！
季棠嘴角轻轻上扬，明明是自嘲的笑容却引得Elowen夸赞：“季先生，粉色很衬您，您现在真漂亮。”
季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弧度又大了些，眼底泛起莫名的亮，却和喜悦沾不上半点关系。
换好衣服后，季棠发现司机不见了，反倒是李长珩坐在驾驶位上，他也换了套衣服，和自己身上的款式很像。
季棠掐着掌心，劝说自己冷静，他开口，声音带了些沙哑：“你要带我去哪儿？”
李长珩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季棠，气质纯净，眼睛圆润无害，唇瓣粉嫩饱满，白得像是块发光的玉。
他勾勾唇，心情颇好地拍了拍副驾驶，“坐这儿来。”
车子继续行驶，季棠思忖着放软语调：“我都答应联姻了，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们家生意？”
“今晚好好表现，也许明天就可以。”
“好好表现？” 季棠抬眸，有一瞬间的迷茫，“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
李长珩诧异地侧头看他，毫无疑问，季棠长得很漂亮，但他站在众星璀璨的娱乐圈，见过不少比季棠还漂亮的。
但季棠身上有种莫名的纯净，是光有金钱滋养不出来的，也许这就是传闻中的爱？
李长珩嗤笑一声带着股不屑：“下车。”
季棠这才发觉车子到了地方，一座偌大的庄园。
李长珩将车钥匙丢给侍者，凑近季棠耳边：“今晚的宴会，好好表现。”
季棠深吸一口气，顺从地挎上李长珩的手，闷闷点头：“我会的，那我哥哥……”
季棠话还没说完，便被李长珩拖拽着往前走，他只得暗暗吞下所有想法，祈祷李长珩言而有信，真能放过季家。
两人携手走进宴会厅，头顶的水晶吊灯繁复明亮，在场的名流们觥筹交错，许多都是熟悉的年轻面孔。
季棠恐惧地往后缩，手却被李长珩死死按住，他挣扎几下，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焦躁：“我哥哥会知道的。”
李长珩面上维持着笑：“我有那么上不得台面？”
他将季棠箍在怀里，低声警告：“安分点，不是说了要好好表现？”
季棠挣扎的动作一顿，他不明白生意上的弯弯绕绕，可也想帮到哥哥和柏哥，最终还是妥协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没道理全便宜了李长珩，季棠鼓起勇气抬头，“明天，明天就放了我家的货。”
外人在场，李长珩倒也乐得给他几分面子，宠溺地笑了笑，低声应道：“可以。”
远远望去，两人并肩站着，姿态亲昵，看着倒是莫名登对。
厉景琛眯眯眼，意识到自己并未看错后，喟叹一声：“这下可容不得你不信了。”
他招呼来一旁的摄影师，接过相机对准远处的两人，果断按下快门键，随后又扯起身旁话不停的青年，调好角度拍了照。
青年名叫赵子轩，正是他才回国不久的远方表弟，也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
作为赵家堆金砌玉养着的小少爷，赵子轩一直在国外读书，近段时间才回国。
赵家人担心他无聊，特地举办了这场归国宴，顺带让他在年轻一代的圈里露露脸，也好结识一些新朋友。
赵子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理解但还是乖乖配合着拍完，随后凑到厉景琛眼前，好奇追问：
“表哥，你干嘛拍我？”
厉景琛却没工夫搭理他，利落导出两张照片发给某人，发完怕许知穆还自欺欺人，继续打字：
[第一张季棠，不单身。]
[第二张我表弟赵子轩，单身！！！]
收到消息的许知穆拿起手机，在看清的那一瞬，他猛然站了起来……
寂静的深夜，沥青道路上只能听见油门踩到底的轰鸣。
许知穆面色无恙，可越来越高的车速彰显着他此刻的不平静，他的思绪乱得厉害，心底却仍在渴求一个微渺的希望。
照片是假的，那不是季棠。
季棠明明在家里睡觉，或许还抱着那只他爱不释手的葡萄抱枕。
车速一再提高，时间缩减，他没了等电梯的耐心，一步并作台阶快速站在家门口。
他的呼吸不太平稳，额上沁出细汗，满心的恳求却在撞见空荡荡的屋子时，碎了个干净。
许知穆屋里屋外找了许久，最终不得不认清现实，季棠离开了。
他似乎被……被抛弃了。
许知穆怔愣着，脚边忽地一软，他低头，看见了趴在地上贴着他的毛团子。
这只毛团子显然没意识到形势的严峻，自顾自地舔着爪爪。
“他不要我了。” 许知穆抱起和和，将脸埋进小猫肉嘟嘟的身子里，“他也不要你了。”
隔了许久，他才再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我们，都是被抛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