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称谓李灵濯听得顺耳,不带温度的目光扫向他,话也多说了两句:“张大人客气。地宫一事惊动圣上,特令本官一探究竟,眼下青州一行,还要仰仗诸位。”
“哪里哪里,既是皇命,下官定然尽心尽力。”
张全德瞟到谢晦已的脸时,忽然一愣。
见了鬼了,通缉令贴得大街小巷都是,这位分明是那位在茶楼杀人的屈氏传人啊!
可她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谢夫人,且这位李大人还是圣上派来探寻地宫宝藏的——莫非她杀人也是受圣上指点,以便震慑其他寻宝客?
那她茶楼那日的所作所为,都是演给他们看的一场戏?
待拉开距离,谢晦已才扯着李灵濯的衣袖,一脸疑惑道:“他们喊你指挥使大人,你是叫李隐吗?我查过本朝官吏名单,盛朝就这么一个锦衣卫指挥使。”
李灵濯正欲开口,又听谢晦已话锋一转,“但是你那枚猫眼碧玉上面刻着’灵濯’二字,这是什么?”
李灵濯垂下眸子,目光有片刻的柔软,“是我的字。”
“哦,那我应该叫你李隐?”
“叫李灵濯,”他果决地说,“叫我这个名字。”
谢晦已礼尚往来:“那你也不许叫我李雀,叫我谢晦已。”
“知道了。”
看着她挽住自己臂弯的手,李灵濯唇角不禁微微上扬,但她忽然抽走,不无解脱地说:“开宴在即,我也不与你扮什么恩爱夫妻了,李大人也不自在吧?回头见。”
未等开口阻拦,她便跟条泥鳅似的越走越远,一溜烟没了影。
-
“月澄星稠,桂香宾欢,借这佳辰美景,敬谢夫人一杯。”
男女分席,谢晦已是张新面孔,又是御前红人的夫人,身边自然少不得恭维之人。
谢晦已一一应下,面上常挂谦和的笑,瞧她是个好好相与的,坐在下位的夫人们也纷纷举杯。
“谢夫人远道而来,我也敬您一杯。”
“谢夫人,我也敬您。”
朝堂化作杯影交错,政务策见隐于饭后闲谈,女眷们言笑晏晏,话题始终围绕在谢晦已身上,试图从她嘴里撬到什么风向。
“谢夫人,听闻李大人此行是为山谷地宫而来,那座地宫当真存在?”
“自然。”
话音刚落,谢晦已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扰神色,最终重重叹息一声。
王夫人瞧了过来,语气温和道:“谢夫人初来乍到,可是在青州碰到了什么难处?”
“谈不上是难处,只是……”谢晦已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四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夫人的手顺势搭了过来,轻拍两下她的手背,“我瞧李大人那性子不像是体贴人的,谢夫人远道而来,怕是难有说话之人。今日你我一见如故,倘若谢夫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与我听?”
“夫人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
谢晦已放下杯盏,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天真。
“我家官人总吓唬我说外面不安生,不许我在外面走动,尤其不许我靠近城西山谷那边,说那边有什么女眷走失的旧案。夫人既然开口了,也帮我想想主意吧?论起辈分您还算是我的长辈,您帮我去劝劝的话,我家官人会听的。”
王夫人笑容逐渐尴尬,伸出去的手不知何时缩了回去。“李大人关心你自有他的用意,谢夫人不必多虑。再者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好插手的。”
“怎么不好插手?我母亲可是夫人您的旧时呢。”
谢晦已目光坦然,倒是让王夫人有些下不来台,不得不顺势问了一声:“不知令堂是?”
谢晦已一字一顿,做了口型。
-
落坐于席间,李灵濯与人虚碰了一下酒盏,状若无意地开口道:
“茶楼那人是西关的逃兵,姓刘,一逃就是四五年,早就死罪难逃,前些时日由内人依律处决,本官还没来得及与官府知会一声。”
他一改谢晦已面前的和颜悦色,端的是一副冷面无情的模样,眼中毫无笑意,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卷缉捕昭令。
当众展开,字迹苍劲有力,右下角还附有景明帝的朱印,真得不能再真。
张全德连同其他官员反应过来,瞬间离席拜地。
“此事是本官并未事先告知,迟了一步。”李灵濯嘴上这样说,可丁点叫人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张全德忙摇头,堆上了谄媚的笑:“李大人哪里的话,既是误会,回头下官便将那些通缉令撤去。”
其他官员也点头称是。
“至于此行稍有耽搁的原因,倒与另一起案子有关,”李灵濯观察着他们的神情变化,扫视一周后继续说道,“此事悬而未决,跟你们青州府脱不开干系,特别是你啊,张大人。”
张全德被点到名字浑身一颤,忙接过了话头:“不知李大人所指为何?下官也好为您分忧。”
“古厉国地宫藏于山谷之中,那地方向来罕有人至,不过本官走运,刚一进山就碰上了人影。”
李灵濯语气平淡:“那时二十余名乡民拦了车马,纷纷跪在车前,向本官哭诉家中有女眷失踪十余年。这叫本官忽然想起,内人的母亲亦在青州失踪,这个人的名字你认得。
“谢琼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