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书房里则进行着另一场关乎实务的谈话。
宾利家族中有兄弟从事海外贸易,战后对羊毛织物的需求激增,本是获利良机。奈何去年天时不利,牧草匮乏,羊群尚难果腹,上等羊毛更是稀缺。商人苦于无货,宾利自家的海斐德庄园(Highfield)产出有限,家族便委派他前来彭布里寻求合作。
达西吩咐管家取来往年的收购账簿,仔细核验。宾利心下不免忐忑,他深知达西为防投机,向来优先将羊毛售予郡内往来多年的固定客户。
“今年的羊毛已经全部在仓(wool loft),品质已经让工匠检验过,比镇上的普通货好一等。收购价不能低于这个数。”达西一边说,一边起身拿起账本,指了指上面的数字,语气中没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定金两成现金支付,余款以短汇结清。”
宾利凑前看了一眼,立刻笑道:“羊毛的品质我自然放心,这个价格很是公道。我家正缺好货,与你合作最是稳妥。只是……”他略显为难地挠了挠头,试探着说,“我家兄弟需先将羊毛运至曼彻斯特的工厂,这定金……恐怕得晚七天支付。达西,你也知道,这货运、工本,处处都需垫付,周转上不免要多费些周章。”
达西抱起双臂,沉吟片刻,随后在书房里缓缓踱起步来。宾利见他如此,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他们相交多年,如今更是姻亲,他太了解这位朋友的秉性——向来是原则重于人情,少有通融之余地。此番肯答应供货已属意外之喜;若因定金延迟而致使整个收购后推,误了船期,这桩生意只怕要告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达西并未拒绝。
“定金晚付七日,可以。”他终于停下脚步,语气沉稳,“我与管家会亲自向彭布里的佃户说明情况,让他们放心。”他略一停顿,看向宾利,“但条件是,你家兄弟的工厂必须出具正式的字据作为担保,同时,也需由你在海斐德的管家副署签名。”
达西唇角微扬:“我绝不亏欠你的时间,你也莫要让我家的佃户空盼一场。”
宾利先是一怔,随即舒展眉头,朗声应道:“一言为定!风险由我来堵上,务必让大家都安心过圣米迦勒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