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大誉动荡不安,陀喇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里争皇位勾心斗角,那边同样抢王位兄弟相残。
继任陀喇王原本已和翊王定下,让慕如莹满十七就嫁过去。
不料在翊王死后不到三个月,继任陀喇王就被他兄弟砍下头颅,血溅金帐。
新陀喇王名叫塔伏罗,他以这种陀喇亘古未有的方式,悍然坐上了王位。
虽说得位不正,但这新王悍勇有谋,上来就杀鸡儆猴,又不知用什么办法说动了大祭司,过了大半年,陀喇上下竟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当两边各自处理完国内诸多急事,恢复邦交时,大誉新帝慕亦浔和陀喇新王塔伏罗同时意识到:对方明显不是什么善茬。
于是他们都决定先维护从前的协议。
由于之前两国都无暇他顾,今年慕如莹已过了十八岁生辰。
这次陀喇新王的使者,就是来催促大誉公主尽快动身嫁去陀喇。
陀喇使者说明自己的来意后,殿内陷入短暂沉默。
慕亦浔端坐在上,冷着脸不置可否。
参与宴会的臣子们个个惶恐不安,别说谏言,连大气都没人敢出一声。
知道圣上能打,但眼下大誉能参战的兵马不过四十余万,陀喇却全民皆兵,只要陀喇王一声令下,轻易就能拉起一支三百万众的队伍。
陀喇兵多将广,必然会多线并进,凭借兵力碾压,很快就能将边境撕开数道裂口。
若选择开战,大誉全境数月内就会被战火吞没,就算侥幸能抵挡住敌军,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大誉民众也会折损大半。
更别提一旦战败……
出人意料的是,不等慕亦浔发话,长公主慕如莹却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皇兄,臣妹愿即日动身远嫁陀喇!”
她的声音清脆坚定:“如莹已安享荣华十八载,既身为大誉公主,就当担负起公主之责!”
言毕,慕如莹跪拜三叩,笑意盈盈地仰起头:“唯盼天下万民免受刀兵之苦,天祐大誉,安泰清平!”
那笑容映在叶雪柠眼中,耀光烁烁,刺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天贶殿内立刻响起群臣们如释重负的高呼:“长公主大义!佑我大誉!天下清平!”
送长公主和亲的日期最终定在两个月后。
散宴后,只剩皇室众人留在天贶殿。
宽心劝慰的话多说无益,人人都明白:陀喇新王残暴不仁,未必会善待慕如莹。
叶雪柠看着公主的脸,只觉得她和三年前相比,长大了很多。
不仅是相貌上的变化,她那双小鹿般的眼眸不知在何时已添了几分愁绪,更添了几多坚毅。
大家枯坐无言许久后,还是慕如莹率先开口:“大家不必忧心,这是早就说定的事,我还多留了大半年,比起姐姐们,已属幸运。”
她又抬头看向慕亦浔:“事到如今,臣妹只有一句话想问,以后若有机会,皇兄会去救我回来吗?”
“如果到时你还活着,我必救你回来,”慕亦浔向她许诺,“若你不在了,我定会为你复仇!”
“好!”慕如莹用力眨了眨眼,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皇兄一定要帮我报仇!”
她显然是已经下定了此去必死的决心。
“莹儿,”瑞王流下两行热泪,“抱歉,哥哥还是没本事保护你。”
在场四名女子都没落泪,倒是他又多愁善感起来了,慕亦浔烦躁道:“别哭了!本来也没人指望你!”
被皇兄这样训斥,瑞王自是哭得更加厉害,只不敢再出声,眼泪断线珠子般滚滚而下,终于引得瑞王妃也掩面哭泣。
瑞王妃这一哭,慕如莹终于控制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谨王妃不停用帕子拭着眼角。
叶雪柠向来不爱哭,此情此景下,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儿。
远处不时有烟花高高升起,忽明忽灭,澜京城的百姓们都在热热闹闹地欢度元夜。
本该最辉煌的皇城却陷入一片寂然。
待几人泪水渐渐止住,谨王走上前,牵起妹妹的手:“莹儿,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等你大婚后再打开看。它能做你的护身符,只要它还在,你就不会有事。”
莹儿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含泪道谢:“谢谢六哥,你对我最好了!”
慕亦浔接着道:“三月十五出发,我亲自护送莹儿去陀喇。我不在京城期间,政事还要麻烦六哥。”
谨王轻轻点头。
瑞王抽抽噎噎道:“皇兄,我也想去、去送送莹儿。”
“不准!”慕亦浔毫不客气地驳回,“你去了只会添乱,好好留在京城,闲得无聊就多画几张画。”
“那……也好。”瑞王望向莹儿,“趁着还有两个多月才出发,我多给莹儿画几张画像,这样,就算你不在大誉,我们也能常常看见你。”
慕如莹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瑞王:“九哥不要只画我,我想带着你们所有人的画像一起去,这样,我想你们的时候,还可以看看画像!”
“好!”瑞王又哭起来,“我还会把你母妃也画上,我们所有人都会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