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将簪子递还给他,歪着头,声音带着几分俏皮:“我叫清秋,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你可知道?”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我、我知……”
“谅你也不会。”
清秋一笑,凑的近了些,望着高楼想要逃跑的眼睛:“简单点说,便是清水的清,秋天的秋,你叫什么名字呀?”
高楼接过还带着少女指尖温度的玉簪,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羞涩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她,声音轻柔而郑重。
“鄙、鄙人名唤高楼,见过清秋小姐。”
“嗳,你怀里那是什么书呐?《诗经》?”
高楼连忙把书往后藏,支支吾吾憋不出话。
清秋莞尔:“你喜欢读书么?”
高楼没有点头,眼中闪过落寞。
“我这记性……”清秋有些玩笑似的懊悔,“瞧你这一身书生装扮,当然喜欢读书罢。”
“……是,我喜欢。”
清秋看着高楼复杂的眼神,不能理解那时的他为何忽然不太开心。
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说错的话,冒犯了他,却又不明所以,不想道歉。
清秋想用自己的方式认识高楼。
她眼眸转了转,忽然轻笑:“小书生?杉州城里,下月有一个庙会,听闻周边县城的文人墨客都会来访,你要不要来瞧瞧?”
“我,我就不用了。”
“何必自卑。”
清秋似乎是毫不在意男女有别的道理,轻轻牵起他的手,歪着头笑。
“你不用妄自菲薄,就当你陪我去了,怎么样?”
高楼被清秋的笑声感染,看着她眼里的梧桐落叶缤纷,秋色依旧温暖。
那时秋风拂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落叶缤纷,金色的叶片如同蝴蝶般盘旋飞舞。
秋色温暖,时光静好。
他们便在这里相识,而后相知,相恋,相爱。
才子佳人,梧桐为证,也曾花前月下互诉衷肠,成就了一段在杉州城巷陌间悄悄流传的——城巷落梧桐,高楼望清秋的佳话。
他们曾天真地许下愿望,要一同私奔,逃离这世俗的桎梏,去寻找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桃花源,守望彼此,平淡却幸福地度过一生。
然而,私奔未遂,现实如同冰冷的铁锤,砸碎了所有美好的期盼。
一个被至亲欺骗,怀着被抛弃的恨意吞声忍辱。
一个被谎言中伤,带着心死的绝望黯然离去。
紧接着,便是那场吞噬一切的清府大火,事态陡变,命运彻底转向了不可挽回的轨道。
她以为他贪财跑路、背信弃义。
他以为她悔婚变心,贪图富贵,弃他而去。
两人都抱着恨意与遗憾,然后,便是茫茫十年。
她在仇恨中步步为营,计划一夜比一夜疯狂偏执。
他已化为一具白骨,被草草埋葬,然后又被他唯一的朋友和年幼的侄女,悄悄移到了这棵见证了他们初遇的梧桐树下。
他就在这里,沉默而又永远地陪着她,也陪着他记忆里那个最初的秋天。
奈何故人已死。
而她,在经历了极致的恨与疯狂,得知了残酷的真相后,也终于没了那份支撑她十年的、扭曲的执念。
城巷落梧桐,高楼望清秋。
当年路过的乞丐,允诺了高楼临死前的夙愿,何其草率埋葬了他,在梧桐缤纷之下。
城苍仍落梧桐不止,高楼终望不见清秋。
细雨初歇,天光微亮,映照着院落中的残破,血迹还有白骨。
以及那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哭得像个小女孩的清秋。
一切都未结束。
一切又仿佛都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