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实招来！”

“你要我这么一把老骨头怎么带着伤和你理清楚这个逻辑？你放为师一条生路，让我睡个安心觉罢。”

“师父你又转移话题！”

白七两手举起想要拽着杨于洪的白胡子问个清楚却又不忍。

杨于洪则是一脸疲惫又没办法的被白七晃来晃去却又无能为力。

沈相一进瑾山内堂便是这副场景。

白七干瞪着眼，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迅速回头看过去，眼神急切愤慨：“师兄，你看看师父他，遭了昨夜那么一刀伤成这样，还嘴犟呢！”

沈相将目光落在杨于洪身上，叹气。

床榻上，杨于洪半倚着软枕，胸口包裹着层层染血的绷带，左眼更是被厚厚的草药纱布严实实地覆盖住，只露出苍白憔悴的右半边脸。

他看起来虚弱不堪，却偏生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惫懒模样，声音有气无力。

“你今儿很闲？倒有空来看看我这老人家了。”

沈相看着那被血色浸透又干涸发暗的绷带，和那只被草药覆盖，恐怕再难见光明的左眼，还有杨于洪那副刻意摆出的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下明了，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没有立刻接杨于洪的话，而是先将手中一个还带着温热的油纸包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一边动作从容地打开，露出里面的茶油酥饼——是白七平日最爱吃的昌明酒楼的点心，一边语气平静地向杨于洪问道。

“胸口上的伤也罢了，毕竟未伤及心脉要害。”

沈相看向他，继续道：“眼睛怎么样了？”

杨于洪被问及眼睛，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莫名的心虚。

他故作随意地摆摆手，语气轻飘：“没什么大碍，不过一个老头子了，眼珠子早晚都是要瞎的，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分别。”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避重就轻。

白七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杨于洪：“你、你……”

她支吾了半天，猛地又伸出手，这次是真的拽住了杨于洪的一缕白胡子，却又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拉着，大喊道：“师父你告诉我！昨夜那人究竟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杀你？”

杨于洪被她拽住胡子，象征性地哎哟了两声，无力地反驳道：“告诉你一个娃娃有什么用？你能做什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白七喊出了这句江湖老话，试图证明自己的决心。

杨于洪却像是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嘴犟地反击：“你一个娇气女娃娃，是哪门子的君子！”

白七被他一激，下意识挺起胸膛：“我现在还是男儿装！”

杨于洪说不过她，立刻熟练地转移火力，朝着沈相的方向求助：“落娃娃呢？让她来把白雪豆给我拽走，这丫头要翻天了！”

白七正在气头上，脑子被愤怒填满，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师父惯用的调虎离山伎俩，猛地松开拽着胡子的手，跺脚气道：“用不着师姐！师父你不说便罢，我自己去查！”

说完，她气哼哼地一转身，白色的衣袍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内堂，留下屋内一坐一卧的两人，以及那包刚刚打开、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茶油酥饼。

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杨于洪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沈相看着白七消失的背影，又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去动那酥饼。

杨于洪则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终于松了口气，顺着自己被白七拽得有些歪斜的白胡子，喃喃道：“这倔娃娃，总算是走了，耳根子能清静会儿了。”

沈相却没有接他这个话茬。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杨于洪脸上，那眼神清淡，不带什么明显的情绪，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夜之事，瑾山门内，上上下下，无人知晓，依旧一片祥和。

“今日门中弟子往来，也无人察觉任何异常。”

杨于洪没有说话，沈相继续道：“唯一知晓事态严重的谭落，一早便被你寻了个由头支开去处理门务。现在，连小七也被你故意气走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杨于洪，直接点破了对方的心思。

“门主，刻意留下我，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杨于洪脸上的惫懒和轻松瞬间凝固了。

“……你看看你，还是这么懂我这么个老头的意思。”

他勉力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胸前的绷带绑得紧实，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更加无力。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化作一声带着苦笑的叹息：“雪豆不应当掺和进来。”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沈相：“昨夜之事，你怎么看？”

沈相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发现：“我在厨房的橱柜上，看见残余的淡黄色药粉。”

他的语气笃定：“是你下的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杨于洪脸上露出一丝淡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你已经看到那个了？不错，是我下的。

“那药粉不过是些强效的安眠之物，对身体无害，只会让人睡得沉些。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点，只是为了让门中的娃娃们昨夜能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

“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

“昨夜，也算是和那老家话叙叙旧，你也知道那老家伙生性古怪，同人谈话，可见不得旁人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