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毒经》里只写了‘乌头马钱子合用,可解赤蝎之毒’,没有写剂量。我爹也没有写。因为他也没有配过。”
李时珍的手停在半空。“那你……”
“试。一份一份试。”
她把研好的药粉分成八份,取出一份倒入甘草汤中。药粉在汤里化开,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色。她端起碗,托起女孩的头,一点一点灌进去。女孩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等。如果半个时辰后她没有死,就证明这个剂量能解毒。如果她死了……”
她没有说下去。
一炷香过去了,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两炷香,女孩脸上的红疹开始变淡。三炷香,女孩睁开了眼,嘴唇动了动,又沉沉睡去——这一次是真正的睡眠,不是昏迷。
“第一份剂量,能解毒,不致命。但还不够。红疹没有完全褪去。”
她端起第二份药,走向下一个病人。
疫区的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败味。吴芷兰走在病人中间,看着那些因高热而扭曲的面孔。她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脸。从脚底开始,红疹一天一天往上爬,像藤蔓,像火烧过的草地。爬到胸口的那天晚上,母亲开始说胡话。她握着吴芷兰的手,指甲掐进她的手背——芷兰,活下去。
后来父亲死了,她一个人活下来。从青楼里逃出来,改名换姓。她以为活下来就够了。但活着活着,就发现光活着不够。
第八份药。
吴芷兰端着碗,手腕上已经划了七道血痕。每一道都是她试药时留下的——第一道,手臂发麻;第二道,呕吐不止;第三道,她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是李时珍用甘草绿豆汤把她灌醒的。
“第八份。应该是最后一剂了。红疹全褪,脉象复原,舌下青痕消失。”
她端起碗,正要喝。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李时珍。
“我来试。”
吴芷兰抬头看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不会解毒。”
“你教我。”
“来不及。”
“那就一起死。”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吴芷兰愣在原地。李时珍放下碗,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冰凉。
“芷兰。你的命,也是命。”
药效发作了。李时珍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得又急又乱。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