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以毒攻毒
李时珍昏迷了两个时辰。
吴芷兰守在榻边,一动不动。她的手一直按在他的脉搏上,感受着那又急又乱的跳动一点一点平稳下来。窗外的天从黑到灰,从灰到白。鸡叫了三遍,他才睁开眼。
“第八份……”他声音沙哑,“成了吗?”
吴芷兰看着他。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裂,眼角有一点青紫——那是乌头的毒性留下的痕迹。但脉搏稳了,呼吸匀了。
“成了。”她说。
李时珍咧开嘴笑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那就好。”他又沉沉睡去。
吴芷兰把手从他腕上移开。她的手在发抖。不是累,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活了十八年,从地狱里爬出来,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她的手从来没有抖过。这是第一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七道血痕,排列整齐,像七朵开在雪地的红梅。最深的那一道,是试第四份剂量时划的,她昏迷了两个时辰,是李时珍破门而入,用甘草绿豆汤把她灌醒的。醒来时看见他的脸,全是汗水,眼睛通红,嘴唇在发抖。他抱着她,声音发颤:“你不要命了?”
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知道了。她要命。她一直以为自己活下来就够了,活着复仇,活着杀人。但现在她忽然发现,她想要的不只是活着。她还想要别的什么。
庞宪把解药送到城隍庙去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你为什么试药?”吴芷兰问。
“因为你试了七次。”
“我是毒医之女。我试药,是因为我懂毒。你不懂。”
“我懂你。”
三个字,很轻。像三根针,轻轻落在她心上。
吴芷兰垂下眼。“你不该冒险。《本草纲目》还没写完。你的命,比我重。”
李时珍沉默了。晨光在他脸上慢慢移动,照亮了他眼底的青色,嘴角的细纹,鬓角那一缕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发。
“芷兰。我娶你,最初是为了《毒经》。”
她的手指收紧。
“我查过你的底细。我知道你是吴铁心的女儿,知道你手里有《毒经》的全本。我需要你的毒术,来补全《本草纲目》的毒草卷。”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父亲认识你父亲,他手里有一份《毒经》残本。我翻过很多遍。蓝蝎粉、赤蝎散、血菩提……我早就知道这些毒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