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内所有灯光都被关掉了,只留了江沉欲旁边一盏小灯。
谢烬言躺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余光还能看见头顶的江沉欲。
“接下来闭上眼,清空脑袋所有的想法,听我讲。”
他缓缓闭眼。
“你想象自己躺在一片被大雾和湿气包裹的大草原……这里刚下过一场雨,你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远处的树堪堪能见到轮廓,你被这股潮湿包裹着,挤压着……”
“一个你日思夜想的身影突然从迷雾中向你走来,他也许腿脚不好,也许头发发白,但看见你的瞬间,他眼中噙满了泪水……”
“他朝你温柔地笑着……”
谢烬言在那片迷雾中见到了自己姥姥,姥姥朝他温柔笑着,叫他回去,叫他替她照顾好妈妈。
他眼角滑下一滴眼泪,姥姥转身走向迷雾,他心头窒息,什么东西快要从胸腔冲破出去,他喃喃道:“姥姥……”
“姥姥……姥姥!”他大喊着,伸手去抓,不知抓住了什么,他猛地睁眼!
眼睛里掉落一滴水刺得他闭眼,待看清眼前人,谢烬言愣了愣,那个瞬间脑袋空白,竟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直到对方眼睫颤动,声音有些不稳地说“放开”时,谢烬言才回过神来。
他立即松开手:“抱歉。”
他不知怎地扣住江沉欲的脖颈,将人压到了面前,咫尺间,他看见江沉欲眼里泛着泪光。
在教他带入情绪的同时,江沉欲同样放了心绪,他想起来围读会上,盛夏的那句:放太多情绪,伤身。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很有效。
他坐起身,手里不知何时攥了几张纸巾,他擦干眼泪,发现江沉欲已经坐去另一张单人沙发,剧本封面都有些发皱,像是被人揉过。
短暂的安静过后,谢烬言率先开口:“江老师这个方法很管用,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哭了。”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后,江沉欲轻轻点了点:
“那就好。”
他说完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谢烬言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他回到现实的那个瞬间,对上了江沉欲狭长深邃的眼眸,里面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看不穿,却好奇,特别想穿进里面深渊一探究竟。
直到第二天开机,谢烬言脑中仍想着那个画面。
丫丫买了一袋包子给谢烬言,让他补充能量,又给他两杯豆浆,说是多喝水好流泪。
谢烬言:“…………”
谢烬言造型都做好了,墨色长袍外搭狐裘披风,一袭半长发披在耳后,露出好看的额头。不作表情的时候显得整个人冷酷无比,就连丫丫看到都止不住夸赞:“妆造真是太给力了,我敢保证,你拍完这部剧绝对会火!”
挨夸的人挑了挑眉,喝了一口豆浆,咬了口包子,忽然问丫丫:“江老师,他来了吗?”
“早来了,他在另一个化妆间。”
吃完一个包子,他把袋子推给丫丫:“我不要了,太甜。你拿去分了吧。”
丫丫一脸有病地看着他:“你这几日不是都买甜包子?吃腻了就说吃腻了,怪人包子甜唧唧!”
说完,她抄起包子,整袋拎了出去,一个都没给谢烬言留。
没过多久,她空空手回来。
配饰老师正在给谢烬言选饰品,谢烬言拿上一对臂缚戴起来,缠绕绳子的时候不经意问:“包子分完了?”
“那当然了,拿出去都被抢光了。”而且根本没人说甜,都说很好吃。
“哦?”
“尤其是听姐,超级喜欢吃。”
“听姐是谁?”谢烬言皱眉,“包子你都给他了?”
“你不吃我就给他咯。”丫丫觉得他莫名其妙的,“还有听姐就是林听啊,我听江老师都这么叫的……”
“江老师?”谢烬言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你去的时候,他也在?”
“不但在,还吃了我的包子。”
“那……他怎么说?”
丫丫回忆了下:“似曾相识……梦中的味道?”
谢烬言眉头紧皱,梦中的味道?他做什么梦了,还能吃包子?
“剩下的呢?”谢烬言又问。
“都给江老师了啊。”丫丫瞪他一眼,“你不会那么小气吧?包子而已!更何况江老师免费教学那么多天,吃两包子怎么了?要不是江老师,我看你一会哭戏咋整?”
丫丫说到点上,谢烬言的确心里在为一会的哭戏发愁。
片场一堆工作人员,不停在走动,更是有一巨大摄像机怼在他眼前,别说哭了,他是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
“来来来,准备了!”导演忽然拿着对讲机喊话。
“灯光准备!摄影机准备!一二三,开机!”
片场。
大雪,城外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