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西看着沈暗时的灵魂消失殆尽，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然后红了眼眶，他跑边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抓得到空气。

“啊啊啊啊啊啊！”他仰天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直到被石头绊倒跪在了雪地里，手掌被.干枯的树枝刺穿，染红一小片雪地。

镜头摇到了陆辰西眼前，他本来红着眼眶，对上穿着连体蓝衣的工作人员忽然停住了动作。

谢烬言瞬间出戏，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如此反复多次，推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都黑了脸，补妆老师皱着眉头不停给他按压粉底液，没好气地说：“这都哭第几次了，要么你就好好哭，实在不行就别哭，这粉底一直要补，气垫都要见底了……”

谢烬言没回话，心里一点感觉没有是骗人的，他也想快点拍好这场戏，但就是很难入戏。

“停一下。”导演发话了。

“小谢，你过来。”

谢烬言过去后，发现另一个场地的演员已经等候多时，等着他这台摄影机。

“你坐监控器这里，”导演告诉他，“等小江拍完，你再拍。”

谢烬言点点头，双手抱臂坐在凳子上。

江沉欲第一场戏，也是哭戏。

这是朱总导演向来的习惯，所有演员第一场戏必须先拍悲情戏，情绪最外露的戏份先拍，他认为人只有在面对镜头暴露出最脆弱的地方，后面所有的镜头都能学会自己“说话”。

这场戏是在宫内，陆辰西的哥哥陆明为父报仇屠了整座紫禁城，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更是为了凌迟沈暗时，在他面前杀死照顾他长大的太监德公公。

江沉欲站在镜头前。

白色里袍在逃跑已经变得凌乱不堪，脸上那几道画出来的伤痕，在灯光下显得特别逼真，看起来像是他真的受了伤。

他的头发散落几缕，被鼓风机吹得微微摇摆，他拿着那把短剑，脸色苍白。

导演喊“开始”。

江沉欲抬起眼眸，看向镜头。

站在监控器前面的谢烬言内心莫名窒了一瞬，仿佛通过这个四方屏幕与远处的江沉欲对视。

谢烬言喉咙滚动了一下。

镜头一转，沈暗时执着短剑，指向陆明。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人，下一秒他冲了上去：“陆明！你不得好死！”

陆明侧身，沈暗时短剑落空，但剑锋削去他半截头发，陆明拎起沈暗时母妃挡在身前。

他母妃已经不省人事，却被人当作肉垫。沈暗时声音一紧：“陆明！你父亲的死与我母妃无关！你放开她！”

陆明杀红了眼，短刃一抹直接取了沈暗时母妃的性命！沈暗时瞳孔猛地睁大，眼泪霎时间流了下来。

摄影机推进，给江沉欲眼睛大特写，那个眼神里有不可置信、巨大的痛苦、还有对敌人的恨意，他五官都皱了起来，随后撕心裂肺地叫喊声在整个片场响起，犹如鸟兽痛苦的嘶叫声，久久不能停止。

直到导演喊“卡”，江沉欲仍跪坐在地上流着眼泪。

谢烬言被镜头里面的江沉欲震惊到，没想到他的演技竟会如此好，令人共情，且每一帧都哭得那么好看。

他走过去，半跪在地，想安慰下江沉欲，谁知江沉欲扭头看见他，竟喊了句：“滚！”

谢烬言眼底掠过一丝惊愕，来不及细想，总导演拉他起来到一边：“让他平复下心情，你这个时候过去就是找骂。”

“为……何？”

导演叹了一口气：“小江演技如神，唯一不好就是需要时间出戏，一旦入戏就会代入角色——”

“所以，他刚刚是将我认成了陆辰西？”

导演脚步一顿，纠正了谢烬言：“我希望从这一刻到杀青，你要时刻记住自己是陆辰西。”

谢烬言点点头，说：“明白了。”

嘴上这么说，他内心仍旧费解。

他分明是谢烬言，并不是陆辰西。

他只是饰演了陆辰西的人生，是无法代替陆辰西的。

他扭头看了眼地上的江沉欲。

那个刚才还在哭的人，现在背对着他，肩膀还微微发着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回到他的场地开拍，工作人员都翻白眼，以为这一次又要失败的时候，就看见谢烬言跪在雪地里闭了一会眼睛，再睁眼时，竟然将所有的情感都爆发了出来。

一条过，所有人都很意外。

只有谢烬言知道，他是因为江沉欲。

闭眼时他想着上次江沉欲教得办法，但不知为何，迷雾里走来的人变成了那个破碎的、凌乱的、流着眼泪的江沉欲。

他痛苦的叫喊着，似乎在喊“陆辰西来救救我”，可是没有人在他身边。

他脑中一边浮现着姥姥身影，一边浮现着江沉欲哭泣的眼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哭了出来，导演喊“卡”的瞬间，他坐在原地许久。

他在想，陆辰西为什么要让沈暗时哭。

又为什么，不早点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