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后,谢烬言卸完妆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在片场转了一圈,没看见江沉欲。
丫丫好奇地问:“找什么呢?”
谢烬言顿了顿:“没找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下午那个画面——江沉欲跪在地上,流着眼泪,喊那一声的时候,他隔着屏幕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后退的夜色。
回了民宿,客厅灯亮着。
江沉欲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显然已经洗漱过了。
他手里拿着剧本,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
谢烬言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两秒,他走过去,在江沉欲旁边坐下。
“吃过饭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江沉欲一句“抱歉”说得小声,谢烬言却听见了。
他问:“因为下午的事?”
江沉欲垂眸:“那时没出戏,所以才会——”
谢烬言盯着他,忽然发现江沉欲剧本都拿反了,片场里那点莫名的不爽情绪都消失殆尽,他笑了笑,问江沉欲:“就这么讨厌我啊?”
他承认,这句话有故意的成分。
江沉欲果然误会,解释道:“那是作为沈暗时被灭门而牵连陆辰西,我——”
他倏然住口。
谢烬言偏过头,等着他说下一句。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变得异常安静。
阳台门未关严,一阵风吹来,把桌上的剧本吹得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江沉欲率先移开眼,拿起那本作乱的剧本,说:“对戏吧。”
谢烬言看着他,说:“好。”
那个晚上,谢烬言后来回想,他已经忘了回来的所有细节,他只记住了纸张来回翻动的响声和江沉欲望着他的眼神。
那天过后,两人还是每晚对戏,只是谁都没有再提那个晚上。
谢烬言有时想开口,想问那晚他未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是“我不是故意的”,还是“作为江沉欲,我不讨厌谢烬言”?
但他每回看见对面的人,垂着眼眸认真望着剧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慢慢的,两人对戏的位置从沙发回到了餐桌,隔着两本剧本的距离。
江沉欲话比先前更少了,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坐着,偶尔会“嗯”一声。
开机第五天。
晚上八点,剧组开机宴。
谢烬言卸完妆,去到宴会时,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江沉欲,脸色似乎不太好。
他刚落座,丫丫就凑过来,低声和他说:“你来迟了没看见,副导演刚刚摸着江老师的手,非让江老师喝一杯,江老师唰一下就甩开了副导演的手,他气的拍桌子差点跳起来,幸好人多,不然感觉他都要打人了!”
谢烬言听得皱起眉:“那后来呢?”
“后来听姐过来圆场,他自罚三杯才没将事情闹大……”丫丫话未说完,余光瞥见副导演拿着酒杯过来,“完了,你也要喝!”
但所幸这位副导演并未对谢烬言做什么出格的事,反倒挺客气,说:“今日开心,我来跟小谢干一杯!”
谢烬言拿起酒杯:“感谢副导青睐。”
说完,他仰头喝完一杯酒。
烈酒入喉,辛辣无比。
“好好好,小谢是真汉子!”副导演笑着说,“不像那些做作的人,扭扭捏捏的!”
他话里有话,谢烬言下意识望向角落。
副导演走后,又有几个人过来,谢烬言被人灌了好几杯酒,脑袋有些晕。
他靠在椅背,余光瞥见对面——江沉欲还坐在阴影处,面前酒杯没动,偶尔有人过来敬酒,他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老师怎么不喝?”有人问。
江沉欲摇了摇头。
那人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就翻了个白眼,边走边在嘴里嘟囔,路过谢烬言的时候,不知道怎地就摔了个狗吃屎。
一杯酒全泼在谢烬言的裤脚上,酒杯向前滚去又滑回谢烬言的脚边,那人扭头,自上而下看见一双森然的脸,吓了一大跳,连忙爬起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言哥,我不是故意的......”
谢烬言没说话,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整个人很吓人,那人吓得冷汗直流,垂着头根本不敢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身后忽然传来制片人的声音。
那双如鹰的眼眸忽然变得温和,他轻踢开酒杯,起身对制片人扯了扯嘴角:“没事,不小心被泼了,我上个洗手间。”
制片人站在原地看着谢烬言的背影,问丫丫:“刚刚被人碰瓷了?他脸色怎么那么差?”
丫丫“呵呵”笑了两声,解释是个小意外,制片人也没追问什么,那个摔倒的演员尴尬站着,丫丫有些心虚,坐下来不敢看他。
她刚刚看见了,那人根本不是不小心摔倒的,是谢烬言故意伸出腿将人绊倒的,至于这么做的原因,一开始她也很诧异,直到顺着谢烬言的目光看到不远处的身影,她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