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谢烬言没有得到江沉欲的解释,他也没再和江沉欲说过话。
原以为副导演会在第二天找他麻烦,没想到那个晚上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提起,但每天早上,谢烬言还是会做两人份的粥,做完才想起来,另外一间房的人不吃了。
他看着那锅粥发了一会呆,然后盛出来自己喝掉,一大锅粥下肚,撑得他肚子难受。
丫丫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被江老师传染了,胃不舒服,但他知道不是,就是吃多了。
晚上收工回来,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江沉欲的房门是紧闭的。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翻着剧本,翻着翻着就走神,不知为什么就看向了那扇门。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去敲了门,里面没有反应。
过了几秒,江沉欲的声音才隔着一道门传来,听起来很远。
“谁?”
谢烬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事。”他说。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两人单独戏份结束,迎来第一场双人戏。
夜晚,深山。
沈暗时在大雨瓢泼中被人追杀,他在森林里穿梭,然后被陆辰西所救。
为了真实,导演安排的场地是在成州的一座深山,特地选择雨天,然后加些人工造雨让场景看起来更加真实。
谢烬言到达山上的时候,看见了黑黢黢且泥泞不堪的山路,工作人员穿着雨衣在路上来回走动。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房车遮雨棚前的江沉欲。
穿着白色里衣,一身凉气站在灯旁边。
昏黄灯光落在他身上,影子堪堪落在地上,他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是从棚顶滴下来的雨水形成的小坑。
谢烬言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睡迷糊了,关错了厕所灯,那时里面传来东西掉地的声音,后来门开了,江沉欲脸色很差地出来,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吓到对方了。
后来又有一次,收工晚,剧组关了大灯,只剩几盏应急灯。江沉欲站在最亮的那盏下面,一直站到车来。
当时谢烬言并未多想,今日江沉欲又站在灯光下,谢烬言忽然把这几件事串了起来。
关错灯那次,江沉欲不是被吓到。
是他怕黑。
“action!”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沈暗时被人从后面追赶,那些来杀他的人是谁,他并不知道,他拼命往前跑,被错综复杂的树根绊倒,白色的里衣变得全是淤泥。
前方没有路了,是个二十尺高的陡坡,他猛地回头看,蒙面杀手已经围了上来,他手里只有一把铁扇,根本抵挡不住任何攻击。
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跳的时候,陆辰西从天而降,将他从悬崖拉到自己身边——
“卡!”副导演的声音从耳麦传出,“这一条再来一次!”
场地是由工作人员搭的大灯照明,此时谢烬言已经放开了江沉欲,两人隔着一米距离,丫丫和林听分别为两人撑着伞。
深山的温度比平时低许多,江沉欲身上已经湿透,林听拿了件浴巾给他裹住。
这场戏两人没有对过,也没有事先预习拥抱的姿势,方才谢烬言抓着江沉欲后领拎过来,他差点跪趴在地上,很不雅观。
副导演过来给江沉欲讲戏:“你要配合点,陆辰西拉你的时候要侧点身,要不然像刚刚那样摔下去,撅着屁股多难看。”
他话音刚落,谢烬言猛地抓住他的领子,一拳就要下去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谢烬言,你冷静点。”
是江沉欲。
谢烬言胸腔不停起伏,看着横在胸前那只满是黄泥的手,气不打处来,他扭头看江沉欲:“你就让他这么说你?”
江沉欲松开手,改为抓住他的手腕:“新人跟副导演起冲突,没有好处。”
谢烬言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前辈是不是被这娱乐圈迷了眼,就这么想红?”
林听把副导演拉走后回来,刚好听见这句话,他骂谢烬言:“你懂个鸡!要不是因为你打得那一拳,我们用得着看这贱人脸色行事?!”
谢烬言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听冷哼道。
三个人站在一把伞下,丫丫也不知道该给谁撑,没人说话,她也不敢插嘴。
谢烬言忽然明白过来,难怪那天过后,没有人找他麻烦,是因为江沉欲摆平了这件事?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在楼梯间,江沉欲问了几遍,副导演有没有看清他的脸。
谢烬言心里突然堵得慌,这几天他都没给过江沉欲一个好脸色,却不曾想到他竟私下把这件事摆平,却什么也不说!
他瞪着眼前的人,江沉欲身上脏兮兮的,发梢还滴着水,看着愈发可怜。
他一把夺过丫丫手里的伞,拉住江沉欲的手腕往房车的方向走。
“马上开拍,你拉他干什么去?!”林听在后面喊。
“对戏。”谢烬言冷冷扔下两个字。
江沉欲手腕被他抓得生疼,他挣扎着:“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