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言先移开眼,端着菜去了餐桌。
江沉欲站在原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又按灭了。
“江老师加我。”盛夏把手机递过来,笑嘻嘻的,“青州离燎城就一小时距离,以后有任何帮忙都可以找我们三!”
说来也是巧,除他之外,其余五人均住燎城,唯有江沉欲住青州。
盛夏拿着手机还在等,林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江沉欲拒绝。可江沉欲还是举起手机通过了盛夏与齐哈尔的好友申请。
林听见他现在不听话,站在人后给他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掏出手机疯狂打字:别以为相处几天你就跟人是好朋友了,哪天电视剧上架,你火了,他们会把你卖了!
:不会。
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林听继续长篇大论,江沉欲干脆将手机扣在桌面,刚好让端着菜出来的谢烬言瞧见。
丫丫捧着手机凑过去:“言哥,你把江老师联系方式推给我呗。”
谢烬言顿了一下,看了眼桌上倒扣的手机,他说:“他不是在这吗,你直接加。”
丫丫“哦”了一声,拿着手机屁颠屁颠过去加上江沉欲好友,然后哼着小曲继续端菜去了。
菜齐了。
所有人坐在餐桌旁,盛夏举着酒杯,率先站起:“来来来,提前祝江老师杀青快乐!”
“杀青快乐!”丫丫和齐哈尔也跟着喊。
江沉欲胃不好,大伙让他以汤代酒,他端起碗,轻声说了句谢谢。
汤很烫,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谢烬言坐在对面,低头捣鼓手机,没看他。
齐哈尔见谢烬言没多大兴致,故意捏了捏他的手臂:“喝汤,干啥呢。”
谢烬言避开他的手,皱眉:“别没事动手动脚,烦。”
齐哈尔敏锐地察觉不对劲,他认识谢烬言这些年,鲜少见他这般差脾气,齐哈尔向来是热络的主,也不喜氛围变得低沉,于是开起了玩笑,声音不小:“还跟中学一个模样,同性碰下就炸毛!”
谢烬言睨他一眼,脸色更臭了。
“我不认同。”盛夏说,“他跟江老师就不这样。齐齐哈尔同学,你得深刻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说多少遍别再叫我齐齐哈尔?”齐哈尔叉腰,“回去我就改名!”
齐哈尔名字有来由,那年冬天父母亲在齐齐哈尔的烤肉店门口发生意外,两人产生交集,这才有了后来的他,父母亲为了纪念相遇的地点给他取名叫齐哈尔。
盛夏已经习惯:“这话你都讲一万遍了。”
“齐哈尔这个名字挺好听的,”一直安静的江沉欲忽然开口,“读音好听,朗朗上口,能让人一下就记住你。”
此话一出,齐哈尔瞬间觉得遇知音,张开双手就想抱过去,被谢烬言一把扯回来。
“有病?”
齐哈尔这才觉得失礼,讪讪道:“呵呵,条件反射、条件反射!”说着,他干了一杯,“改名也是口头说说,我很喜欢我的名字的!”
“不过——”齐哈尔忽然凑近,借着微醺的劲,“江老师谈过几次恋爱啊?”
桌上安静下来。
林听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江沉欲一眼。谢烬言低头喝汤,但勺子没动。盛夏和丫丫对视一眼,没敢吭声。
江沉欲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记不清了。”他说。
“啊?”桌上好几道声音异口同声,均对这个回答震惊,唯有谢烬言一声不吭,眼神直勾勾盯着江沉欲,似乎在等他的下一句。
“很多段——”他停了一下,笑了笑,“在戏里。”
闻言,大家拉长音调“哦”了一声,谢烬言低头勺了口汤,忽然开口:“那就没跟对手演员拍过拖?”
说完,他放下汤勺,双手抱臂看着江沉欲。
其余几人齐刷刷看过去,很是好奇,只有林听一脸怨气:“能不能不侵犯艺人隐私,爱上对手演员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谢烬言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对面的人抢先开口。
“杀青即戒断,所有演员的必修路。”
谢烬言忽然不想再问,后来全程也没吭过声。
饭后,丫丫和齐哈尔帮着收拾了碗筷。林听看了眼手机,说该走了。丫丫也说时间不早了。几个人在门口告别,说了好几遍“保持联系”。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谢烬言站在厨房里,把剩菜倒进保鲜盒。江沉欲站在客厅,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你明天几点走?”谢烬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闷闷的。
江沉欲顿了一下:“……最后一场拍完就走。”
厨房里没声音了。只有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冲。
谢烬言站在水槽前,手里的碗冲了一遍又一遍。他脑子里全是江沉欲刚才说的话——“很多段,在戏里”,“杀青即戒断,所有演员的必修路”。
他没有回答到底有没有跟对手演员谈过恋爱。
谢烬言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深究这个问题。江沉欲出道那么多年,演过许多角色,每个都有感情线,每个都能好好道别。然后跳出角色,回归“江沉欲”原本的人生轨线。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江老师对所有人都这样,并不是只对他冷淡。
可他高兴不起来,心里像堵了块棉花。
窗外飘起绵绵细雨,淅淅沥沥浇在河面,升起一道薄薄的雾,谢烬言看不清对岸的人,也让这春雨搅得心烦。
这雨,像是下不停似的。
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江沉欲还站在客厅。
平日这个点他应该去洗漱了,此刻也不见拿着毛巾,他心里莫名有个想法:他是在等我。
等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