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明远。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人与自己不过几场对手戏,见面次数寥寥无几,怎么就能轻易出口说喜欢。
他跟我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凭什么说喜欢?
他眼神愈发锐利。
低着头的周明远一无所知,他今日没打算告白,只是想要个联系方式,可不知为何一着急脱口而出了。
忐忑的氛围在两人间流动,文创店缓和的音乐忽然加快,重音每一下都敲在周明远心里。
他在等谢烬言的答案。
同时脚步被钉在原地的还有隔着一个货架的江沉欲。
他该回避的。
也许是文创店刚好放了首他喜欢的歌,让他无法抬起脚步走出门,现在那首歌节奏快速,密密麻麻敲在他耳边。
这首歌原来这么长,他记不清了。
在快节奏快要停下来的时候,他听见谢烬言说:“你怎么敢的?”
江沉欲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周明远。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谢烬言,声音有些颤抖:“是、是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谢烬言单手插兜,认真看着他,“首先我与你没有深刻接触,彼此不了解谈何喜欢。其次——我不喜欢男的。”
他话一出,音乐也唱到尾声。
一曲停了,周明远捂着脸跑走了。
只有谢烬言独自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刚刚有一瞬间想起了江沉欲。
他看了眼时间,幸好周明远没耽搁时间太久,趁江沉欲还未来,他仔细挑选一个礼物袋子去结账,然后将买来的笔记本、钢笔和书签装进去。
收银员看着他装东西,侧目往货架看了眼,方才进来的客人不知何时从后门走了——然后她刚扭头,那位客人突然出现在门口。
收银员愣了下,明明没看见他出去。
“从哪来的?”谢烬言看着江沉欲走来的方向,不太像从步行街走来。
“洗手间。”江沉欲回道,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
谢烬言察觉,问他:“生病了?”
江沉欲轻摇头,将买来的礼物递给谢烬言:“给你。”
谢烬言期待接过,打开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也买了笔记本?”
“也?”
谢烬言把另一手袋子递给他,“没想到礼物也能撞款。”
江沉欲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没有打开。
“不喜欢?”谢烬言问。
“喜欢。”
谢烬言本意是想出来互买礼物,缓和下分别的气氛,没想到江沉欲却比往常更加安静——也多了份疏离感。
很明显。
尤其是对戏的时候。
他认真将笔记本递出去时,用陆辰西看着沈暗时的眼神,带着一丝年少时的愧疚:“殿下,这是送你的。”
殿下并未接过去,他垂眼望着眼前笔记本,表面纯白,唯有光线下才能看见浅浅叶脉纹。
“你喜欢千层叶?”江沉欲忽然抬头。
谢烬言怔了怔,不明白平日敬业的江老师怎么会在对戏的时候突然问一句毫无干系的问题。
算喜欢吗,也不算。
他单纯觉得味道好闻。
“我不喜欢。”江沉欲又说。
“啊?”谢烬言突然觉得手中笔记本如千金巨石,他那时看见这本笔记本外面白千层脉络纹时,觉得江沉欲身上是这个味道,应该是喜欢白千层叶的。
搭配笔记本的还有同样的叶脉书签——看来他也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买这个味道的沐浴露?
他脑中思绪混乱,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忽然从他眼里觉出些旁的东西。
他在无故发火。
为什么?
既如此,他不仿迎难而上:“殿下不喜欢的话,那我明日再送你伞。”
“………”
“伞也不喜欢,我差人去北疆拉几头牛回来给你挤牛乳。牛乳也不能讨殿下欢心,那我给你种一棵红梅,保证开花——”
“闭嘴。”江沉欲扯过他手中笔记本,打断他继续将陆辰西给沈暗时做过的事情说下去。
“谁惹你了?”谢烬言觉得稀奇,平日没见江老师如此情绪外露,今日倒是特别。
江沉欲本来用手碰了碰笔记本封面,听见他的话收回手,语气平平:“猪。”
“那头猪不会是我吧?”谢烬言眯着眼问。
“江老师嫌弃我演技不好?”
“………”江沉欲终于不再板着脸了,望着眼前这个比钢铁都直的直男,突然就笑了。
有后知后觉无奈,也有看破一切的通透。
本就不是同个世界的人,正如《神栖之渡》两位主角的前世今生,他们只拍了前世,结局一生一世,悲结尾。
即便有机会拍第二部,两人仍旧无解——作者没有给他们共生的机会,结局也是携手赴死。
那还不如将所有停留在前世,一人生足够。
只是他忘了,前世的沈暗时死后不久,陆辰西也病逝,他没有独自苟活。
“算了。”他突然说。
谢烬言看着他,只见江沉欲拿起自己买的礼物,虔诚地递给他:“这是我费劲心思亲手挑选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他语气认真,让谢烬言一时忘了是在对戏。
江沉欲那样看着他时,仿佛令人置身在迷雾森林,他看不清,却莫名想穿梭其中,一探究竟。
他喉咙下意识吞咽,缓缓伸手接过笔记本,触碰到对方指尖时觉得微凉。
那一瞬间,心底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冒了出来,细细的,在他胸腔里弯弯曲曲四处缠绕,却找不到一处攀附的地方。
在他面前的人一无所知,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也顺手掐掉冒头的毛须,谢烬言顿时回过神来。
“最近怎么回事?”江沉欲接过他的笔记本,说他,“总是在发愣。”
谢烬言没回答。
后来两人对了几次,差不多找到感觉后,彼此洗漱后回屋睡觉。
江沉欲刚要关上房门,谢烬言叫住他。
“青州好玩吗?”
虽觉奇怪,但江沉欲还是回答他:“还行,市中心有座高楼,能看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