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言是被拽着走的。
他还没从方才那一幕里回过神。
路云庭掐着秦寒枫脖颈,在众目睽睽下强吻上去的画面,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下一秒,江沉欲已经拽着他快步离开。
江沉欲走得很快。
谢烬言任由他牵着,跟在后头。
经过餐厅一面落地镜时,他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
走在前面的人面无表情,表情冷淡,可细看就能察觉,他的呼吸,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谢烬言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
江沉欲的手很凉,没有半点温度。
明明正攥着他的手腕,触感却像千年化不开的寒冰,谢烬言五指悄悄收拢,轻轻回握企图用掌心的炙热,去捂热对方。
江沉欲浑然未觉,匆匆结完账后,一心只想离开餐厅。
他脚步未停,直到走出那条巷子,才松开谢烬言的手,说:“今日谢谢你的款待,改天扫楼活动再见。”说完,他抬脚往马路对面走去。
距离扫楼活动还有两天,谢烬言不想等那么久再见,况且今日的事情还没解决,他想也没想,伸手拉住江沉欲。
“账是你结的,不算赔罪。”他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我还没跟你道歉。”
江沉欲眉头微蹙,转身回望谢烬言,这人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不想过多纠缠,他说:“你说对不起,我就原谅你了。”
谢烬言一听,正要张口又转念一想,若是道完歉,江沉欲肯定转身就走。
他的私心不愿让江沉欲走,莫名生出几分无礼的念头,于是开始睁眼说瞎话:“我没素质,在马路上说不出来漂亮话。”
江沉欲愣了下,而后无奈一笑:“那我们,原路返回?”
谢烬言轻轻摇头。
“那地方更说不出口。”
“……那就发语音。”江沉欲不多停留,直说自己先走,不等谢烬言反驳,他径直穿过马路。
谢烬言思索两秒,快步跟了上去。
跟上去之后也不说话,一路从桥洞走到江的对岸。
夏风闷热,他额角两鬓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直到行至一棵阴凉大树下,他才伸手,轻轻拉住江沉欲的衣角,闷声开口。
“江老师,是不是把我当狗遛呢。”
江沉欲面无表情转身,毫不留情戳穿他:“是你尾随我,不是我遛你。”
“啊?”
谢烬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更不知道这是江沉欲回家的方向,见人左拐下坡,他只能跟上去。
直到跟到人家门口,他才彻底反应过来:“这你家啊?!”
“不然,是你家?”
江沉欲指纹解锁,开门,换鞋,动作自然流畅。
转头便看见谢烬言目瞪口呆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衣服湿了一大半。
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的拖鞋可以穿:“进不进来?”
谢烬言只犹豫了一秒,而后快速将自己那双几十块买来的布鞋扔在门外,“嗖”一声换上拖鞋就往里走,俨然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了。
江沉欲关上大门,下意识反锁。
听力敏感的某人听见声音,猛地回头。
“江老师,想图谋不轨啊?”
“………只是习惯。”
他停了一瞬,伸手解开反锁。
“还是锁上吧。”谢烬言说,“以防万一哪天有狂热粉丝冲进门,防范意识强点总是好的。”
咔嗒一声,江沉欲再次拧下把手。
空调开始运作,凉风缓缓吹出来。
谢烬言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几个月前,他刚认识江老师时,总觉得他周身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今日共处一室,那道落下的门锁,反倒像将两个人紧紧圈进这个空间里。
让谢烬言生出一丝特殊又复杂的隐秘悸动。
就好像是,封闭已久的世界,由于他的到来,裂开了一道细微、让人无法察觉的缝隙,而偏偏让他窥见,见缝插针,硬生生挤了进来。
而这里面的主人,既没赶他出去,也没喊疼。
甚至非常礼貌请他喝水,吹空调——
“坐吧。”江沉欲给他倒了杯温水。
谢烬言喝了两口,放下来:“我可以参观下你家吗?”
江沉欲背对着他,动作迟疑了下,谢烬言以为那道裂缝主人又要缝上去,想着慢慢来,刚要开口说“不方便就算了”,江沉欲忽然说:“可以”。
谢烬言蹭的就站起来,第一时间没有去参观每个地方,而是走到江沉欲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沉欲把红酒倒入旋转醒酒器,一扭头看见谢烬言直接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谢烬言咽了咽口水,没敢吱声。
要不是怕江沉欲扭头报警,刚刚那个瞬间他差点就要把对方抱住了,幸好他及时控制住自己双手,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有些紧张,双手克制不住反复摩挲裤腿,醒酒器边缘漏出来的一点红酒渍他也没察觉。
江沉欲也没察觉,率先移开目光继续倒酒,心不在焉的,直到瓶里的酒越来越少,谢烬言声音响起:“喝得完吗?”
他猛然回神,放下酒瓶,这才注意到瓶口边缘的红渍,他弯腰拿抹布出来擦拭。
谢烬言注意到他衬衫边缘也被染红,仔细一看,才发现他那件亨利衫背后也湿了一大块。
谢烬言说:“你出汗了。”
江沉欲始终没抬头看他,把抹布往他手里一塞,说:“我去换衣服。”
谢烬言还没反应过来,江沉欲就关上房门了,他拿着抹布愣在原地,心里想的却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