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的手……是热的。
那扇房门紧闭,里面一点声音听不见,谢烬言一动不动,一时不知该坐还是该站。
岛台上放着那瓶红酒,未收完的酒渍沿着边缘流下去,在外面形成一道痕迹。
平日一丝不苟的人,刚刚倒酒的时候在想什么呢,要不然怎么会把红酒倒到桌面上了。
餐厅那场闹剧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江沉欲当时静静站在门口,面色发白,神色怪异。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却莫名心口发紧。
看着江沉欲种种反常的模样,许多杂乱的念头在心底不停翻涌。
他拿起一旁酒杯,倒了一杯。
灯光下的酒液干净透亮,毫无杂质。
入了口,却叫他莫名尝出一丝酸涩的苦味。
片刻后,门开了。
江沉欲换了身白色的家居服,看见谢烬言手里拿着酒杯,他微微皱眉:“你喝酒了?”
“不是给我的?”
江沉欲话音微微一滞,接着说:“是。”
谢烬言察觉不对,眯着眼看他:“江老师小气,是倒给自己喝的。”
“……不是。”他走过去,倒了一杯,背倚岛台,抿了一口。
“你胃不好,少喝点。”谢烬言说。
“嗯。”
午后的阳光照在对面大楼,折射出一片冷白的光落在客厅,映得两人脸色发白,谁都没有说话。
那抹光很快消失不见,谢烬言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起身说:“要不我去阳台透透气。”
江沉欲眉头一皱,似乎不太理解,他说:“外面三十五摄氏度。”
谢烬言放下杯子,心里想着要不还是别叨扰,没等他开口,江沉欲就问他:“还要参观吗?”
谢烬言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方便吗?”
“我没说不方便。”江沉欲放下酒杯,“屋里随便看看吧。”
谢烬言跟在他后面,刚刚没注意看,仔细看才发现江沉欲家里很整洁,整洁的甚至有些过分。
客厅不大,出了一台电视,没有多余的东西。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样板房。
直到他看见角落放的几盆植物,他才觉得有点人气。两盆叶子绿的发亮的千层叶,中间放了盆黑檀。
花盆像是刚换过的,还带着湿气。
谢烬言蹲下,拨了一下千层叶的叶子,不经意问:“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怎么没放阳台?”他指着那两盆千层叶,“它两能耐高温,不用养屋里。”说着,他又低头看那株黑檀,“倒是它,比较金贵,晒不得,冷不得……怎么想着养它?”
江沉欲移开目光,面不改色道:“买二送一。”
谢烬言疑惑,他起身环顾客厅一周,也没看见有其他多余的黑檀,“其他的养死了?”
江沉欲视线掠过地上三盆植物,意思不言而喻。
谢烬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向那两盆白千层:“你是说买二送一是指它?!”
要知道,黑檀在市面上的价格是比白千层贵出好几倍的,所以谢烬言听见的时候才觉得不可置信,突然觉得这两盆白千层也变得金贵了,是该养在屋里。
“你是参观我家还是参观它们的家?”江沉欲没再多说,往前走推开卧室门。
谢烬言没想到他的卧室比客厅还简单。
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阅读灯,灯是开着的,只不过常年使用,光线微微发黄。
毕竟是私人领域,谢烬言不好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
目光扫过床头柜时,看见一本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和他送的那本一样。
他想起杀青前一天,两人在文创店买了同款笔记本。
他的那本一直带在身边,只不过不舍得写,还是新的。
江沉欲的这本,内里页面厚实许多,还有笔夹在上面,似乎写了不少东西在里面。
“笔记本……我以为你没用呢。”
江沉欲滞了一瞬,然后把笔记本塞进抽屉:“偶尔写写。”
私人笔记,谢烬言也没过多询问。
那时两人在剧组,江沉欲常常会把自己关在房间很久,那时他以为前辈是在看剧本。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两人回到客厅,江沉欲又倒了一杯酒。
谢烬言眉心微蹙,忽然拿过他的酒杯,在江沉欲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饮而尽。
江沉欲眼神复杂:“那是我的……酒杯。”
谢烬言迟了一瞬,脸上有丝发热,“你胃不好,想着让你别喝了,一时手快了,抱歉。”
他把酒杯给回江沉欲,亲眼盯着他把杯子放进水槽,才放心回到沙发坐着。
江沉欲在冲洗杯子,明明两个杯子,他却洗了好久,谢烬言憋着一肚子关于秦寒枫的问题,很想问他,却不知怎么开口。
不知多久,窗外的光暗了。
谢烬言肚子咕噜咕噜叫,他才惊觉自己在江沉欲家待了很久。
不久前,小酌两口酒的江沉欲,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他不忍心叫醒,在单人椅上也眯了一会。
很快,他就醒了,就一直盯着江沉欲的睡颜到现在。
他该走了。
他轻手轻脚走去玄关,开门,穿鞋,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门关上的瞬间,沙发上的人影也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