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欲敲了敲房门,里面的人问:“谁?”
“是我。”
卧室里面安静一瞬,里面的人再次开口时,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就站在门口:“江老师有事?”
江沉欲声音低哑:“你把门打开。”
“我在换衣服。”意思很明显,不想开。
“我知道你受伤了,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不。”
语气执拗,带着没散的火气。
江沉欲叹气,把医药箱放在一旁,叫他哄人是不可能的,但谢烬言是因为救他才受伤,他没法置之不理。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处理伤口——”
他话未说完,卧室门就拉开了。
谢烬言赤着上身,一手抵着门口横梁,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沉欲,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深邃的眼眸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江沉欲戴着防晒面罩,视线淡淡扫过他的腹部线条,清了清嗓子,语气听不出情绪:“转过去。”
谢烬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吭声,最后还是转了过去。
后背横着一道极长的血痕,边缘红肿翻起,看得触目惊心。
江沉欲看见伤口的瞬间,眉头顿时皱紧:“你不该为我挡那一下。”
谢烬言吸了一口气,肩胛骨直直绷了起来,这话让他怒火更甚,伤口也不愿给人看了,冷着一张脸反问:“江老师是觉得,我坏你好事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江沉欲顿了下。
但他到底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干脆不接话,拿出消毒棉签刚要上前,谢烬言猛地侧身躲开。
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着发疼,憋着一路的火气终究是冲破云霄:“你就那么上赶着往路云庭身边凑?为了节目组的cp剧本,连自己安全都能置身事外是吗——”
江沉欲越听越不像话:“你闭嘴。”
这两句话惹毛了江沉欲,他从来不吃cp剧本红利,今日却让谢烬言好一顿冤枉,拳头攥紧半天也没挥出去,毕竟对方才为他受了伤。
最终江沉欲把人掰过去,沉声道:“伤是因我而起,处理完,我立刻出去。”
“我——”
江沉欲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掰开消毒棉签:“要是膈应,你就当我是工作人员。”
冲上云霄的火焰顿时被浇灭,谢烬言动了动嘴唇,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到背后刺痛感传来,他才闷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谢烬言没明说,只是嘟囔了一句:“他不适合你。”
游走在伤口上的棉签偏了一下,江沉欲似乎没听见这话一样,继续给他消毒。
见身后的人不吭声,谢烬言又补了一句:“路云庭有喜欢的人。”
这下不能再装作听不见了,江沉欲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眉眼都没抬:“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上不得台面的想法不能明说,谢烬言浑水摸鱼:“反正你俩不合适。”
声若蚊蝇,江老师听见了。
他没搭话,低着头给谢烬言处理完伤口,然后联系了医生过来打针。
谢烬言撇过头,硬邦邦开口:“不需要。”
“……”
“生锈铁丝造成的穿刺伤,很容易感染。”
“铁锈本身又不致病……”
江沉欲眼帘半掀,没什么情绪,谢烬言却鬼使神差闭了嘴。
没过多久,医生提着医药箱赶来,检查完伤口后下定论:“有一处皮肉已经被铁丝刺穿,必须打针。”
即便做好准备,听见要打针,谢烬言心里排斥,还是一声不吭伸出了手臂。
医生看他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下:“没事,裤子拉一点就行。”
谢烬言话没听清,下意识把手臂往前凑,后知后觉道:“要打屁股针?!”
“对。”
本来绷着的人瞬间变脸,以最快的速度跳下床站去角落,如临大敌:“我不打。”
原本江沉欲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当陪护,没料到平日的硬汉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面无表情的人也没绷住,偏过头弯了弯嘴角。
胆小鬼立马察觉,扭头道:“不许笑。”
江老师一本正经说:“我没有。”
紧接着抬头朝他示意:“去打针。”
谢烬言摇头。
许是江沉欲一副家长做派让医生误会,准备完药水对谢烬言说:“赶紧过来,你哥比你淡定多了。”
“他不是我哥。”
谢烬言脸色更臭了,开始怀疑医生技术:“背调都不做就来做剧组医生,会不会治死人?”
“谢烬言。”
江沉欲开口提醒:“道歉。”
谢烬言头一拧,比牛还倔。
江沉欲无奈叹气,走过去替他给医生解释:“晚辈不懂事,先生别放心上。”
没想到医生根本没放心上:“我当剧组医生十几年,见过无礼的艺人多了去了,像你弟——”
医生顿了下,似乎在寻找措辞,半天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朋友。”江沉欲答道。
谢烬言扭头看他,有些意外。
“哦,朋友。”医生恍然大悟,“我刚看你这么护着他,还以为你和他是兄弟关系呢!”
江沉欲轻笑着摇头:“不是。”
“那你小子命好,有这么好的朋友。”
医生去角落把人扯过来:“坐好,再磨蹭,药效都要过了。”
谢烬言头撇一边,鼻孔朝天。
江沉欲没见过脾气这么差的“小孩”,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江沉欲突然朝他伸出手臂——
“害怕就抓着。”
朝天的鼻孔终于转过来,脸上露出些许迷茫,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医生一针扎下去的瞬间,他下意识就抓住了江沉欲的手臂,隔着布料重重地咬了下去。
恍惚间他又想起,不久前在闷热的棚里,江老师抬着手臂修剪葡萄藤的画面。
汗水浸透了他的防晒衣,此刻嘴里混着清浅的白千层叶香,又裹着葡萄叶子留下来的清香。
谢烬言没忍住,用犬齿轻轻磨了磨,然后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江沉欲。
江老师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轻颤的眼眸,疼痛之外似乎还流露出一丝旁的意味。
一针结束,医生叫这位一米八六的“小孩”按住棉签,谁知对方根本没听见,跟丢了魂似的。
就在医生准备大喊一声的时候,一条手臂横过来,替谢烬言摁住了棉签。
露出来的半截手腕通体发红,医生敏锐察觉,扯了扯对方袖子,发现整条手臂上都布满了玫瑰团一样的红疹。
“我天,”医生惊呼,“你过敏了。”
江沉欲一手让人抱着,另一手替人按着伤口,非常怪异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