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夜风带着植物清冽的香气,吹散了秦昭野额前被江肆揉乱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滞涩。
廊下的灯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江肆看着他的样子,轻叹一声,道:“我不是逼你现在就去说,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宋临砚这个人看起来对谁都温和,但其实边界感很强。你不往前走,他就会一直停在那个‘安全距离’里。时间久了,那个距离就固定了,再想打破,更难。”
“你觉得……”秦昭野的声音有些干,“他可能……知道吗?”
江肆挑了挑眉:“以他的敏锐,你觉得呢?”
秦昭野没说话。
宋临砚总能察觉到自己情绪细微的变化,会在自己攀岩紧张时默默调整保护绳的松紧,会在自己发呆时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会在滑索终点伸手扶住因为惯性而踉跄的自己。
那些自然而然的触碰和目光,是友谊,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秦昭野说,手指无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平安扣,木质温润的触感给了他一点虚幻的支撑。“我怕猜错。”
“那就去验证。”江肆说得干脆,“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总比你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把心脏拧成麻花强。”
“知道了。”秦昭野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嘟囔道:“我怎么觉得你更像哥哥呢……”
“因为我接触的事比你多太多。”江肆笑着说:“我也不介意你喊我哥。”
秦昭野:“……”
“我介意!”
江肆弯着眸子,道:“行了,进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秦昭野跟在江肆身后走回客厅时,宋临砚刚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秦昭野略显凌乱的头发,以及他紧抿着的唇线。
岁岁在笼子里窸窸窣窣地刨着木屑,黎初和秦语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苏蔓云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聊完了?”苏蔓云将果盘放在茶几上,笑着看了看两人,“吃点水果,司机已经等着了,不过也不急,再坐会儿。”
秦昭野在宋临砚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下意识地又想去摸口袋里的平安扣。指尖刚碰到温润的木料,就听见宋临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恰好能让他听清。
“头发乱了。”宋临砚说。
秦昭野动作一顿,胡乱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解释道:“外面有风。”
客厅里气氛温馨,苏蔓云和秦语聊着天,黎初偶尔含笑插上两句,江肆则懒散地靠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翻看着一本财经杂志。岁岁在笼子里团成一个小球,睡着了。
宋临砚的视线在秦昭野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拆穿他漏洞百出的借口。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秦昭野的余光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指尖偶尔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宋临砚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回家吗?”
秦昭野点了点头,道:“走吧。”
夜色如墨,车灯在寂静的街道上划开一道暖黄色的光带。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隔绝了窗外的世界。
秦昭野靠在后座,额头抵着微凉的车窗。路灯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掠过他的脸,也在宋临砚安静的侧颜上投下流动的斑驳。
岁岁的笼子被稳妥地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小家伙睡得很沉,只有细微的呼吸起伏。
秦昭野的目光落在熟睡的岁岁身上,又悄悄移向身侧的宋临砚。窗外的光影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映得他眉眼间那片沉静愈发柔和。
*
回到家,岁岁已经睡醒了,正扒拉着笼子讨吃的。秦昭野将它放到茶几上,给他倒了一些粮。
宋临砚坐在他旁边,道:“秦昭野,你今晚好像一直有话想对我说。”
秦昭野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他。
目光相对,宋临砚的眼眸在客厅暖光下显得格外清透,仿佛能轻易映出秦昭野眼底每一丝躲闪。
“没什么大事,就是……”秦昭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说:“能不能抱一下?”
“就这个?”宋临砚失笑,伸手抱住了他,“又不是没抱过,别扭什么。”
“没有别扭……”秦昭野的身体微微僵住,而后在那片熟悉的温热里缓慢松弛下来。宋临砚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背,力道稳妥得如同攀岩时那根从不失误的保护绳。
他将下巴搁在宋临砚的肩上,忽然有些想哭。
秦昭野闭上了眼睛,鼻腔里全是宋临砚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混杂着一点极淡薄荷的味道。
宋临砚感觉到肩头衣料传来轻微的、湿热的潮意,环在秦昭野背后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抱的更紧了一些,掌心缓慢而克制地抚过秦昭野的后背,像一片深静的湖,温柔地吞没了所有坠落的雨滴。
秦昭野的呼吸渐渐平复,耳畔只有宋临砚平稳的心跳声,以及客厅角落落地钟秒针走过的细微声响。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反复拉扯的惶惑与猜测,在这个拥抱里变得轻飘而遥远。
哭完之后,秦昭野莫名有点难堪,可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是喜欢的人,而现在的他又太狼狈。
“怎么这么喜欢哭?”宋临砚问。
秦昭野哼了一声,嘟囔道:“我泪失禁不行吗。”
“这次哭是为什么?”宋临砚轻声问:“也和上次一样吗?”
秦昭野将脸更深地埋进宋临砚的肩窝,闷声说:“……差不多吧。”
宋临砚没再追问,只是缓缓松开手臂。秦昭野却像抓住浮木般下意识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手。
“还要抱吗?”宋临砚问。
“不用。”
暖黄的灯光下,宋临砚看见秦昭野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睫毛湿漉漉的。他伸手从茶几的纸抽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秦昭野接过擦了擦脸。
“岁岁在看。”宋临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