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宋临砚。”
“嗯?”宋临砚侧头看他。
“你再说一句。”
宋临砚疑惑问:“说什么?”
“随便说句什么。”秦昭野的眼睛亮亮的,像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心思,道:“说‘明天考试满分’,或者说‘下周食堂做糖醋排骨’,说什么都行。”
宋临砚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下周食堂做炒芹菜。”
秦昭野:“…………”
“换一个。”
“不换。”宋临砚绕过他往前走,“预言家的话不能随便改。”
“可我不喜欢吃芹菜。”秦昭野撇了撇,道:“如果真的是芹菜的话,我就要饿一顿了。”
好吧,宋临砚舍不得让这个人挨饿,想了想道:“回家我给你做。”
“那可以。”秦昭野把手插回口袋,弯着眉眼,笑着说道:“回家吧。”
“好。”宋临砚跟在他身后,二人并肩走进槐花的香气里。
街边的树荫一段一段的,走进去时会凉快些,走出来后又有些晒。秦昭野走在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处,半边身子笼着光晕,另外半边身子隐在暗里。
宋临砚走在他身侧,恰好踩进他投下的影子里。
“你踩我影子了。”秦昭野说。
“嗯。”
“……”秦昭野偏头看他,宋临砚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光明正大地踩着他的影子走,一步都没落。
“宋临砚。”
“嗯?”宋临砚抬眸看向他。
“你几岁?”秦昭野问。
“实岁十七。”宋临砚顿了顿,补充道:“比你大一岁。”
秦昭野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想把自己的影子从某人的脚下解救出来。
可无论他走多快,宋临砚都恰好踩在他的影子上,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像是故意的。
秦昭野停下来。
宋临砚也停下来。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成小小的一团,缩在脚底下。这回秦昭野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被宋临砚的完完整整地盖住了,连个边角都没露出来。
“……”秦昭野:“宋临砚!”
“唉。”宋临砚笑着应了一声,又问道:“怎么了?”
秦昭野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临砚看着他,阳光在秦昭野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晃得人心软。
“不逗你了,走吧。”宋临砚抬手,把他头顶落的一片槐花摘下来,“回家。”
“嗯。”
回去的路有点远,公交站在街角的老槐树下,漆皮剥落的长椅上落了几朵白色的槐花。
两人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树荫和阳光交替着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在秦昭野脸上落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明的时候晃得人睁不开眼,暗的时候又温柔得像罩了一层薄纱。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混着初夏的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拂过两个人的脸颊。
秦昭野垂眸点开手机相册里,名为“宋临砚”的相簿。
刚巧看到的宋临砚:“?”
“你……”宋临砚抿了抿唇,道:“手机给我。”
“……”秦昭野一脸镇定的熄灭屏幕,问道:“干什么?查手机啊?”
宋临砚点头。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秦昭野攥着手机没松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面上还端着那副“我什么都没干”的镇定表情。
宋临砚没动,就那么侧着头看他。
目光不重,轻飘飘的,像落在肩上的槐花。但秦昭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子慢慢烧起来,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
秦昭野犟了一会,还是将手机解锁递了出去。
宋临砚点开相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相簿,不可置信:“93张?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秦昭野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耳根红得似要滴血,“很早之前就开始拍了。”
宋临砚点开第一张照片,就愣住了——那是高一开学军训时的。他站树荫里,大半张脸被遮住,眼下却有一小块光斑,亮得有些晃眼。
“这张,”宋临砚问道:“你哪来的?”
“……找丹姐要的。”
车子还在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槐树已经变成了梧桐,叶子更大些,遮下来的阴凉也更浓。
宋临砚低着头,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照片,拇指划得很慢,时不时会停顿一下。
秦昭野坐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像是车窗外的风景有多好看似的。但宋临砚余光瞥见,他的耳尖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树荫和阳光交替着从他们脸上滑过。
秦昭野忽然想起,刚清楚自己喜欢上宋临砚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喜欢,甚至有想过逃避。
现在他知道了。
不需要面对,只需要承认。让这份喜欢,在阳光里慢慢生长。
就像窗外的梧桐树,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