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秦昭野就跑进杂物间，将画架和颜料搬了出来。

“这次要画水彩？”宋临砚问道。

“嗯。”秦昭野点点头，道：“前段时间素描画的有点太多了，这次换个水彩画。”

宋临砚靠在门框上，看他忙忙碌碌地支画架、调颜料。

秦昭野支好手机，抬眼看向宋临砚，指了指一旁的藤椅，问道：“不坐会儿吗？”

宋临砚摇了摇头，“我想站一会儿。”

阳台的光很暖，秦昭野点开图片，调好颜料，却没急着落笔。他坐在画板前，盯着空白的水彩纸发了会儿呆。

水彩与素描不同，没法慢慢排线，没法反复修改。水是活的，颜色会在纸上奔跑、晕染、交融，一旦落下，就收不回来了。

像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还没完全褪去的薄红又染深了几分。

天光从阳台的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秦昭野坐在画架前，手里的笔蘸了水，在调色盘上轻轻点了一下，又顿住了。

宋临砚站在他侧后方，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水彩纸是冷的，白得有些刺眼。

淡赭色的水痕在纸上晕开，颜色顺着纤维的纹路慢慢扩散，边缘渐渐变淡，融进纸的白色里。像晨光爬上窗台那样慢，那样轻。

笔尖再次蘸水，这次是淡淡的群青，在赭石旁边落下第二笔。两种颜色在纸上相遇，边缘微微交融，晕出一层浅浅的灰紫色，像晨光里影子的颜色。

秦昭野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往上叠加颜色，像是在用画笔重新经历那个早晨。

等水干一点，等颜色晕开，等形状慢慢浮现。

秦昭野盯着那看了很久，久到笔尖的水滴落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圆形的湿痕。

“紧张什么？”宋临砚忽然开口。

秦昭野的手抖了一下，偏头瞪了宋临砚一眼，耳根又泛起薄红，“你吓我一跳。”

“画了这么多年画，还会紧张？”宋临砚走近一步，在他身侧蹲下来，看着那张还没成型的画。

“水彩不一样。”秦昭野重新蘸了颜料，声音低下去，“画错了就改不了。”

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外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秦昭野坐在画架前，手里的笔悬在水彩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宋临砚蹲在他身侧，目光从画纸移到他脸上。

“画错了就改不了，”宋临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很轻，“所以你在怕画错？”

“嗯。”秦昭野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宋临砚没再说话，就那么蹲着，仰头看着他。

跟小动物看主人没什么区别。

秦昭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想把脸藏进光线的阴影里。但阳光太慷慨，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蝶。

宋临砚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

秦昭野愣了愣，问道：“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宋临砚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你耳朵红了。”

“……”秦昭野偏了偏头，问道：“你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吗？”

“嗯。”宋临砚站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其实你不用怕会画错，你在我面前画过很多画，从没有画错过。”

秦昭野轻笑，问道：“这么相信我？万一这次画错了呢？”

“家里又不是没有纸，画错了就换一张纸再画。”宋临砚转而问道：“你以前有画错过吗？”

秦昭野下意识回答道：“挺多次的。”

宋临砚搬了张小凳子到他身边，问：“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秦昭野想了想，“洗色、覆盖，实在不行就把画错的部分画成别的东西。”

宋临砚指了指已经干透的画，“这就是解决方案。”

秦昭野愣了一下，盯着水彩纸上那两道已经干透的淡赭色和群青，笑着道：“谢谢。”

“谢什么？”宋临砚问。

“谢谢你帮我找回‘自信’啊。”秦昭野蘸了点淡赭色淡赭色，在原本那两道痕迹的基础上，向外晕染出一片暖调的底色。

阳光照在他手背上，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随着他运笔的动作轻轻晃动。

水彩纸渐渐被颜色填满。

秦昭野画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等水干，偶尔侧头看一眼手机里的相握的手。但更多时候，他只是盯着纸面上那些正在晕染、交融的颜色，像是在等一个答案慢慢浮现。

宋临砚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画完再送给你好不好？”秦昭野将笔浸在水桶里，偏头看向宋临砚。

“又送我啊？”宋临砚弯唇笑着道：“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