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垂头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爹、娘,如果女儿真的过得安好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孟尚书知道这个女儿一直对这门婚事是十分不满的,如今听她诉苦他甚至不敢问一句“谁给你委屈受了?”
只能长叹一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已经是嫁出去的的女儿了,就不用管孟家的事了,不管怎样你的日子还得过,做媳妇哪有不受气的,只做好你的本分,将来生个一儿半女,好好养育成才你也就熬出头了。”
孟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发闷,从前父亲的说辞是周家门第部高,只要她好好辅佐丈夫,将来必能夫荣妻贵,现在又指着她母凭子贵。
好像她这一生的福祸全都托付在旁人身上,甚至是一个不存在的儿子身上,唯独她自己左右不了。
“爹,我在周家待不下去了。”
“为什么?你带了那么多嫁妆,这辈子的吃用都不问周家要,难道就因你爹获罪他们就将你赶出了门?”孟夫人也急了,握住了孟隐的手。
孟隐这半年的光景家务事公务事没少做,双手早已不复在家时那般细滑白嫩,孟夫人摸着她那双略显手不难想象孟隐吃了多少苦。
从前孟隐嫁不了高门她还能安慰自己,只要夫妻恩爱公婆仁慈也比高门大户里勾心斗角要好。
可如今她眼见着孟隐既没享到富贵也没享到天伦,不禁泪如雨下,“我从小教导你礼敬丈夫侍奉公婆,也教导你住持中馈,只求你能有个好归属,谁知道还是落到今日这不田地。”
说罢又指责孟尚书:“我早就说过不该把女儿嫁那么远,你就是不听,把女儿的终身大事填你的好名声,你倒是一诺千金,你的好同窗好兄弟可一点信义都没有,是你害了隐儿。”
孟夫人素来也有贤良之名,哪怕孟尚书带回一房一房的妾室也是笑脸相迎,从前哪怕对这门婚事不满也只劝解孟隐要安分守礼
今日第一次孟隐看见母亲冲着父亲大发雷霆,第一次看见父亲面露愧色无言以对。
孟隐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遂把话题引回了自己想问的地方。
“不是他们把我赶出来的,是我逃出来的。”
孟尚书脸色一变,大有要训斥她之意,嫁去周家之前他就再三叮嘱过孟隐,“你要守好自己的本分,若是周家刁难你,爹自会为你做主,若你没尽到为妻为媳指责,你便是受了欺负爹娘也没脸为你讨说法。”
孟隐不想再听一遍这样的教导,立刻拿出了那对名章,“女儿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我若不逃还能有命在吗?”
孟尚书看到那对名章一下子眼睛就直了,颤抖着手想去接,却始终没有勇气去触碰。
孟隐在公堂上也是阅人无数了,见父亲如此失态,心中原本只有五分的怀疑几乎就要确认了。
“爹,你到底把我嫁给了谁家,到底还要瞒我到几时?”
孟尚书听了这声质问突然涕泪横流,一巴掌一巴掌地抽在自己脸上,“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隐儿,我该死。”
孟夫人看了看如审案堂官的女儿,又看了看癫狂的丈夫,手足无措道:“你不是嫁给周家了吗?你爹这是怎么了?”
孟隐静静地看着父亲痛哭崩溃,孟夫人不明所以,劝不动丈夫又来劝女儿:“隐儿你在说什么?你要逼死你爹吗?”
“是爹想逼死我。”孟隐不为所动,对孟尚书道:“倒现在还不肯跟我言明真相吗?”
孟尚书终于平复下来,伸手去夺那对名章,孟隐手一缩让他扑了个空。
“隐儿听话,把东西给我,不该知道的事就别知道了,你若不知,现在还过着安稳日子。”
“父亲以为掩耳盗铃就能偏安一隅吗?你若不告诉我真相,难道让我背着一个逃婚娘子的骂名渡余生?”
孟尚书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礼义廉耻看得比性命还重,听了这话眼神一滞。
孟隐趁机又添了一把火,“经历此前种种女儿也顾不得什么虚名了,背个骂名无所谓,可我还得活啊,我得把嫁妆要回来,不然爹爹要我再嫁二夫还是倚门卖笑?”
孟尚书没想到数月不见,他那个端庄大气知书识礼的女儿竟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孟隐道:“我孟家的女儿就是死也不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来。”
“不,我要活。”孟隐也答得干脆。
“周家人连嫁妆都不还你,还有天理吗?”孟夫人也急了,哪怕是被休弃的女子也没有不还嫁妆的道理。
孟隐的嫁妆已经被赵雪潇收回去了,但她一点儿也不介意给县太爷泼一盆脏水。
赵雪潇用知府夫人之势压着他还得使点儿威逼利诱的手段才能拿回,单凭一个理字必然无用。
“爹,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周夫人也哭着追问他,孟尚书才艰难道:“周家的事我自去刑部大堂说明,你休要再管。”
“我被骗了这么多年,不该知道其中的真相吗?”
父女拉锯许久,孟尚书终是开了口,讲述了二十年前不为人知的一段旧事。
孟隐记忆中父亲讲述的那个天资聪颖给银钱上帮衬的同窗并不是谎言,只是并非沅水县的县太爷,而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