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明白……”

淳王字字真切地劝解，天子哽住憋出一句，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淳王，试图从淳王的脸上找出什么。

听了天子的话，淳王仿佛安心一般松了口气，又朝天子跟前进了一步，躬身道：“陛下，不知您可有属意的皇子？”

淳王已经想好了，无论天子立哪位皇子，如今朝堂飘摇，必然要他这个长辈扶持着，架空新皇只是迟早的事，可若是天子懂事，看在他这些年的辛劳上，把皇位传给他那自是最好。

淳王心里算盘打得响，明面上还是担忧的神情，焦灼地看着天子。

“咳咳……”天子忽然咳嗽了两声，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陛下！”淳王连忙要将天子扶起来，却被人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

淳王的眼神凝了一瞬，滞空的手收了回来。

天子狠狠咳嗽了几声之后，才终于喘过来气，他虽是躺在龙榻之上毫无力气，但淳王也不敢说什么话。

“立嗣一事，朕、朕放在心上了……”天子慢慢吐言，“无论何人继承大统，你……作为淳王，定然要好生扶持……”

淳王连忙跪下：“臣必当竭尽全力！”

在淳王看不见的地方，天子的眼神相当冷酷，嘴里还在托付：“怀易……朕……最信任的只有你……”

淳王震了一下，眼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却又即刻恢复：“多谢陛下……”

待天子支持不住，很快又睡过去之后，淳王才轻手轻脚地离了寝殿。

金明竹一直等在外头，见淳王如常出来，里头确实没有什么动静才悄悄松口气：“殿下。”

淳王淡淡道：“你只管尽心医治陛下，若是陛下有什么三长两短，必须即刻派人前来报本王，明白吗？”

金明竹谄笑道：“是。”

“本王近日代陛下批奏折，时常在上书房，你只管派人去那里找本王便是。”

“是，微臣记下了。”

送走了这尊大佛，金明竹才赶紧去看天子的情况。

好在天子只是睡过去了，并没有不妥。

是夜。诏狱。

临近年关，京城的冬是愈发寒凉，天上沉沉地低浮着厚厚的阴云，若是风一吹，必然又要下雪了。

监牢外的守卫打着哈欠，忽然有两个黑衣人走过来，往守卫老大手中塞了一个荷包，低声道：“请大人通融，我们来见见故人。”

“故人？”守卫老大颠了颠荷包，“要见谁？”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低声呢喃了一个名字，守卫本还警惕着，听了名字却舒展了眉头：“去吧去吧！早些出来！”

“多谢大人。”

两个黑衣人裹紧了衣服，赶忙进了监牢之中。

守卫老大美滋滋地掂量着荷包，方才他可是偷摸瞄了一眼，里头是金子呢！

不多时，两个黑衣人又出来了。

“多谢大人，我们这便走了，大人带着兄弟们喝杯酒吧！”先头那个黑衣人又塞了一个荷包到守卫老大的手中，另一个黑衣人却是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守卫老大笑得合不拢嘴，口水从嘴角留下来，他粗莽一擦，顺手接过黑衣人递过来的荷包：“去吧！”

“多谢！”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地飞快离开了。

拐过拐角，两人才把黑衣斗篷脱了下来。

那一言未发的黑衣人眼神灼灼，嘴角渗着血，低声对另一个黑衣人道：“快走！”

第二日淳王上完早朝，回到上书房的时候，才知道一早夏元令来看过天子，当即他便皱了眉。

“她来了多久？”

淳王如今最在意的便是这位玉河公主，虽我朝并没有公主登基的先例，但淳王却总觉得这位公主殿下心机深沉，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老实。

谢揽跟在淳王的身边，回道：“回殿下，公主殿下只待了一刻钟。”

“陛下如何？”

“陛下又睡下了。”

淳王紧皱眉头，抬脚去了养心殿，谢揽忙不迭跟上。

只是一到寝殿门口，殿里便传来浓重的药味，直冲入淳王的鼻腔，把人狠狠呛了一下。

“太医呢？！”一进门，淳王便脸色很不好，再一转脸见到金明竹，他更是不满，“陛下尚在歇息，你怎能在这屋里煎药？！”

金明竹吓了一跳，赶忙扔下扇子给淳王行礼：“回殿下，今日的药方是一药二用，一方面是给陛下服下，另一方面，则是需要以药气熏身，微臣这才斗胆在殿中煎药……”

淳王的脸色好了一点，看了一眼龙榻上一动不动的天子，才低声问道:“陛下今日如何？”

“陛下今晨醒过一次，又睡下了，脉象倒是平稳了不少。”金明竹擦擦额头上的汗，煎了一早上的药，可把他热出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