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调了。”凌霄操作平板,将文件传输到解剖室的主电脑上,“另外,技术科分析了前两起案件抛尸地点的土壤样本和微量物证,发现了同一种工业润滑油的痕迹,是城南几家老厂子十几年前常用的型号,现在基本停产了。这次老轴承厂,应该也能找到类似痕迹。”
“润滑油的共同点。”白宇走回主电脑前,屏幕亮起,分屏显示着前三起案件的照片和报告。他快速滚动着页面,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捕捉每一处细节,“三个抛尸地点都是废弃的旧工厂,都曾属于同一家重工集团的下属企业,九十年代末陆续倒闭。凶手对这些地方极其熟悉,甚至知道哪里最隐蔽,哪里短期内不会有人发现。”
“而且他搬运尸体需要交通工具。”凌霄接话,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城南工业区的地图,上面已经标记了三个抛尸点和一个红圈,“老轴承厂在最东侧,前两个地点分别在西侧和北侧,三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区域。抛尸都在后半夜,监控稀少,但要想带着尸体或残肢在这些地方移动而不被任何道路监控拍到,他必须非常熟悉小路、断头路、甚至是厂区内部已经废弃的运输通道。”
白宇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几秒,然后转向解剖台上的断手。“这只手的指甲缝里,除了泥污和血迹,还有少量蓝色纤维和金属碎屑。蓝色纤维初步判断是某种工业帆布,金属碎屑需要进一步做光谱分析,但肉眼观察像是铸铁碎末。”
“铸铁。”凌霄眼神一凛,“老轴承厂里确实有很多废弃的铸铁机件。但蓝色工业帆布……”
“工地、货运、或者某些特定行业的劳保用品。”白宇说,“我会尽快完成对残肢的全面检验,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证分离出来后送理化科做比对。”
凌霄点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接近凌晨五点。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转向深灰,城市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浮现。
“天快亮了。”他说,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在这里继续,我回办公室梳理一遍这三起案件所有已知线索的交叉点。七点整,专案组开早会。”他顿了顿,看向白宇,眼神复杂,“解剖室门外会有两个人守着,今天你所有的进出,都必须有人陪同。”
白宇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头。“明白。”
凌霄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保持通讯畅通。”
门打开又关上,沉重的声响在解剖室里回荡,最终归于寂静。白宇站在原地看着门的方向几秒钟,然后重新戴上手套,回到解剖台前。
灯光下,那只孤零零的断手静静躺在不锈钢台面上,青白的皮肤、狰狞的创口、还有旁边那只碎裂的电子表,构成一幅诡异的画面。表盘上,“01-20 Happy Birthday”的字样已经彻底熄灭,不再闪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生命迹象只是一场幻觉。
白宇拿起解剖刀,继续他的工作。刀锋精准地分离组织,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他的动作平稳而高效,呼吸均匀,仿佛这不是一件与他自己息息相关的证物,而是无数需要被解读的谜题中的一个。
只是当他的视线偶尔扫过那只电子表时,镜片后的眼睛会微微眯起,闪过一瞬冰冷的光芒。
窗外,天光渐亮。城市的苏醒伴随着各种声音——最早的公交车发动机声、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远处市场准备开市的嘈杂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在江市局刑侦支队大楼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调查才刚刚拉开序幕。凶手躲在暗处,留下了指向明确的挑衅。而他的目标,此刻正站在解剖台前,用最冷静的方式,解剖着这份充满恶意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