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昼唇角抬起,弧度却微不可见。
“嗯?这件倒是素净。”望墨身边摊开一堆绫罗绸缎,他解开第二个包袱,即刻“哎呦!”一声。
眼睛都亮了,“娘嘞,这披风可真厚实!!嚯,还是佛头青色的呢!”
商清昼眼底划过一片神秘宁静的青蓝。
仿佛孔雀光华流动的尾羽徐徐展开,澄邃而不斑斓,连兜帽上的银貂绒的细尖都根根染墨,犹如那座压在青石与阴影里的文国公府,一针一线都勾勒出毫不喧哗的贵气,沉甸甸的。
“这件好啊,少爷你瞧,这披风多好看,跟少爷可配!”
“嗯,”
商清昼开口:“放箱笼里吧。”并未提什么时候穿。
“哎,好嘞。”
望墨想不了许多,他乐呵呵把衣裳都收起来,忽然瞥见商清昼床边小几上搁着的,一个青黑绸缎的包袱——
“对了少爷,刚回来我还忘了问,这里头是什么?也是从南陈马带回来的衣裳吗。”
商清昼向小几看去。
在望墨的好奇下,他迟疑地将那青黑包袱解开来,轻声道:“不是……”
呼啦啦。
屋外的两只山鸟扑棱着翅膀落在瓦上。
商清昼眼底落下两三片轻羽。
……
秋风过山,重阳落寒。
“登高欲……欲插茱萸遍!不教……呃,不,不教……”
孩童生涩苦恼的背书声从院子里传出来,在这旷远寂寥的山间悠荡。
屋旁桃花树上架了一簇硕大的老乌巢,外面两只漆黑的乌鸦并排抓着枝杈,时不时歪转脑袋将树下背书的娃娃瞧,似乎也替他愁得紧。
“不教什么来着……?哎呦,我这猪脑子。”
带兔毛小帽的望墨一拍脑袋,边怪自己记性不好,边悄悄瞅着旁边的人。
商清昼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桌前,单手举一副书卷,梨白的长衫在石凳旁叠起一折纹线,手中的茶水清湛透亮,映出年轻公子一截没入雪白领绒间的喉结,与他唇边浅淡的笑。
天色混沌着,被阴云压得密不透光。
他眼梢一瞥面前绞尽脑汁的娃娃,收回视线老神在在地啜了口茶,“——黄花。”
“噢!对的对的对的!黄花!”
望墨“啪”地手掌一合:“不教黄花瘦重阳!”
“嗯。”
商清昼放下茶盏,在望墨忽闪忽闪期待的注视里,不紧不慢开口:“背得勉强通顺。”
见小书童立时“呼”地一抹汗,如蒙大赦似的,商清昼唇角翘了翘,清清嗓子将书翻过一页,“继续,下一首就背《冬至赋》吧。”
心放下一半的小书童:“啥?”
商清昼“嗯?”了声,看他:“怎么?”
望墨瞬间摆出一副软磨硬泡的模样:“啊啊少爷,今儿重阳,就饶了我这回嘛,再说庄子上的马车也快到了,咱不还要往甘泉寺去呢么,晚了菩萨怪罪呢。”
商清昼挑眉不语。
“好少爷,少爷最好了。”望墨生怕商清昼真叫他背书,扯着对方的袖摆哼唧地磨人,“《冬至赋》那就留到冬至再背嘛,多应景!少爷少爷——”
“小鬼头。”
商清昼轻笑出声,收书起身道:“好了。”
他揉揉望墨的脑袋,“今日的功课就这样吧,明儿可要再练一张大字嗯?”
望墨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得嘞得嘞,明儿我练三——两张!咱快走吧少爷!”说罢怕商清昼反悔似的,脚底抹油转头就往屋里冲。
商清昼莞尔摇摇头,也朝屋里走去。
“少爷!”
手脚麻利的小书童已将伞具备齐,他一蹦一跳走向墙角,说:“眼瞅着要下雨了。”
望墨掀开墙角的箱笼,连脑袋带上半身都探进去。
“还是穿厚些吧,免得再着了凉,咦?”
小书童手伸出去鼓捣了一阵,再直起腰时手里一口气搬了三件厚厚叠叠的衣裳,歪头问商清昼:“少爷,这仨穿哪个?”
商清昼视线落在望墨手里高摞的厚衣上,最顶上是一件佛头青色的披风,刘氏为他缝制的兔毛披风被压在其下,分明也是厚实的,被上面那披风的银貂绒毛一衬,竟显得有些单薄了。
望墨艰难地歪出半个脑袋:“看外头那云,怕是这雨小不了呢,少爷还是选件厚点儿的吧!”
“嗯。”
最后,商清昼目光下移缓缓看向最下面那件斗纹鹤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