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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兰王殿下督造这艾粄庵时,可曾读过么?”
李夜白与他四目相对,末了,微微一笑——
“兰王或许相信天地有灵,命数有定。”
他眼睛亮得坚定,“然鬼神之力终究不能夺人意志,因此他虽敬重庙宇中的神佛,却未曾研读过这些梵典经卷。”
商清昼默然良久。
就在李夜白以为,他会继续笑问自己为何如此了解兰王殿下的秉性时,一身藏蓝素袍的人语气轻缈,他开了口,既疑惑又像探寻——
“若真不重鬼神,又为何相信命数有定呢?”
李夜白在大雨的哗然中怔住了,然仔细分辨,却能看见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微光。
商清昼继续问:“若真信命数有定,又为何说鬼神难以夺志。”
他放下手里的经书,莞尔一笑:“星野兄这番话,不是前后矛盾么?”
李夜白眸底盛着深邃的光影,两人之间的每一道呼吸都被雨声拉得纤长,两道清浅的心跳声在屋中此起彼伏地跳动,李夜白没有即刻回答商清昼的话,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商清昼继续说出他的想法。
商清昼也望着对方。
他的目光真诚而坦然,虽有疑惑但并不显得冒犯,那本经书被他放在了盛姜苏茶的陶碗旁,缭绕的热汽笼罩在他指尖,“不过……”
他慢慢张开唇,面色平静道:“这既是兰王殿下的想法,其他人又如何猜得透呢。”
滴答。
屋外的雨水冲滑了碎瓦,瓦块落在廊外凹陷的砖地上。
“是了。”
李夜白终于缓缓扬起唇角,认真点头道:“风竹说得有理,我也只是妄加猜测罢了,也说不准兰王殿下当真读过呢。”
他笑道:“不过风竹兄倒不像是将命数托付于神佛之人。”
商清昼“嗯?”了声:“星野兄此话怎讲。”
“今日来祈福的人如过江之鲫,人人争相找到自己的随喜牌掷入法坛,甚至有人因此大打出手。”
李夜白想起今日法坛外面那些攒动的人,“而风竹兄你,非但没有将自己的名牌亲手投了,甚至连甘泉寺的门也没进。”
他眼睛中浮现出好奇,而商清昼也没有遮掩:“我信世间有神,但神在心中,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自会得到庇佑。”
“既如此,”李夜白眉眼开怀,“我与风竹可算得上是道合心契了。”
商清昼扬眉:“嗯?”
“咳。”
李夜白改口,指尖挠了挠鼻梁,“我是说风竹与兰王殿下,想法倒有相通之处。”
商清昼闻言沉吟片刻,抬头平静道:“那便请星野代我转达谢意吧,多谢兰王殿下予此青庵,容我避雨。”
李夜白迎着对方干净清澈的眼,浅浅吸了一口气,继而开口:“他——啊嚏1!”
“啊。”商清昼手上一慌,被对方突然打出的喷嚏吓了一跳。
屋中气氛瞬间转静为动,他连忙绕过经案快步走过来:“先将衣裳换了吧,仔细着凉。”
两个原本平心静气的人忽然手忙脚乱起来。
男人一张俊朗的脸隐约染红,目光微窘,在商清昼关切上前时却主动朝后退了一步,他打完喷嚏后的嗓音泛哑,抬手掩着下半张脸。
“别传染了你。”
分明有些可怜的模样,商清昼却莫名觉着心疼又好笑:“先顾着自己最紧要啊,你快去换衣裳。”
他与李夜白一道走出门,仰头望天:“看来这雨今日不会停了,我去灶房将蒸饼热了吧,过会儿长辈们诵完经也省事些。”
李夜白眼睫半垂,摇摇头闷声闷气地:“我与你一起。”
薄纱一般的雨雾笼罩在深山的小庵上,古木撑起一片昏暗的天际,仿佛瀑布后面潮湿隐蔽的岩洞,雨水迸溅不休,如刘氏手中的粗针般,将秋日的冷气一点一滴纳进山石的每一道缝隙深处。
啪!
受潮的木柴在灶膛里爆裂,响声突兀。
火光描画出灶台前两个男人的眉角与鼻尖,橙红的线在二人侧脸一路蜿蜒,随他们或起或伏的骨廓变换着颜色,忽深忽浅,一清隽一俊朗,眉骨之下的眼睛都被灶火染成相同的黑亮,在昏暗的灶房里熠熠生光。
“蔓菁再过会儿就能吃了。”
李夜白长腿半屈在一张矮凳下,他搁下手里的火箸,温声问坐在身旁的商清昼:“身上还冷么。”
商清昼膝盖上搁着一只空碗,碗里的姜苏茶已经喝完了,脚边放着那装沙糖的盒子。
他摇摇头:“烤了会儿火好多了。”又问:“你怎么样?”
方才李夜白换衣裳前又跑去田里挖了十来颗蔓菁,用衣摆兜着“扑扑通通”倒进灶房的石盆里,等换了衣裳出来,便和商清昼一起将蒸饼与发糕热了,又坐在灶台前将洗净的蔓菁裹上炉灰丢进灶膛。
李夜白咧开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