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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兄,莫不是来替那人说好话的?”
李夜白唇角笑意一滞。
“星野可知刚才商雁飏身旁之人是谁?”
李夜白下意识点头。
商清昼苦笑。
他头次露出了一抹,对自己身份的哀讽:“那你可知……我是谁。”
男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商清昼对上李夜白怔愣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躲闪一瞬:“……你既效力于兰王麾下,自然认识他,想来与其有同袍之谊,我当感谢星野兄刚刚心照不宣,未曾点破才是,只不过——”
他眼前又闪过那柄冲他而来、杀气逼人的寒刀,指尖又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我方才冷待那位谢少将军,并非心存傲慢。”
商清昼不知自己此刻怎么了,为何忽然之间就少了分克制。
许是面前的灶火将他头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线烤得软了、松了。
许是那蔓菁钝化了他的齿尖,叫他口中的话不假思索便倾倒而出。
甚至连商清昼自己都品出些不讲道理,咄咄逼人。
而李夜白在收敛笑意后却未即刻辩解,他慢慢合上唇与商清昼对视。
“我敬那人是大雍英雄,未来北疆生乱,还须他退敌安边,保我大雍山河太平……是我自己身处境困顿,委实不愿与那个人有太多交集。”
他没讲谢兀那冲他而来的大刀令他怎样胆寒,令他如何恐惧又难过,那刀击碎了商清昼长久以来的平静——
让他骤然意识到: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十几年如一日真实地盼他去死,从襁褓到成年……就这样恨毒了自己。
商清昼执拗地认为,将这些未对任何人倾诉的苦封存在心里,总好过此刻期期艾艾地对李夜白展现他的“小气”,他依然是那个被村里娃娃群殴也死死咬紧牙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古板、又倔强。
那位谢少将军是所有人口中的大英雄,那一个对他避之不及的商清昼,又会被旁人……被李夜白如何想呢?
更令商清昼心头不安的是,人言议论不足挂心,可他又为什么会在意李夜白的看法?
“仅这一点私心,还望星野兄体谅,不必……说和。”
商清昼脱口而出,话毕,骤然迎上李夜白深邃的目光。
男人那目光深处似乎还浮现出其他复杂的东西,令撞进其中的商清昼心脏猛地一沉。
不等李夜白回答,他自己先眼眸闪烁,猛地别开了脸。
“……”
商清昼低头盯着手上的灰烬,右手拇指将灰搓在了左手掌心上,颜色浅淡了,却依然显得脏。
冲动即生懊悔。
商清昼这半生,最厌不加辨明便妄自揣测他人之人。
而此时情绪上头,只因李夜白说了那谢穷年一句夸赞的好话,他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抢白。
而李夜白凝静的视线却又叫他头脑一刹凉下来。
他被火焰映亮的双眼里,后知后觉游走一丝颓然。
商清昼胸膛起伏,他低头没有再看对方,盯着灶膛下的余灰。
过了会儿,低哑道:“……抱歉。”
脑海中回荡着方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无措的人在风雨大作的嘈杂声中深深吐息。
此时才感受到那随雨水震荡的冷气,穿过鼻腔在肺腑间蔓延开来,他从不对人恶语相向,对李夜白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已经叫商清昼懊恼地绷紧了牙。
“我反应过激……”
他朝李夜白那侧偏了偏头,但依然回避对方的视线,“失言了,抱歉星野。”
李夜白摇头,他洞悉入微,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商清昼面孔上,刹那就捕捉到商清昼脸庞一闪而过的黯色,心中一慌。
正欲开口,突然!
雨声潺潺中“噗通!!”一道闷响。
“哎呦——操!”
李夜白霍然起身,凝眉冷呵:“什么人。”
商清昼也跟着站起来,二人一对视,齐齐扭头看向门口。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李夜白偏身将商清昼挡在身后,率先大步走出灶房——
哗啦啦!碎瓦碎石滑散一地,紧随其后一道骂骂咧咧的咳嗽声响起来。
“咳咳!咳咳咳……操。”
屋中的商清昼听见动静,忽然觉得这声音耳熟。
外面骂声再起,火气十足:“嘶小爷的屁股,什么烂地方?!”
李夜白挑眉,单肩倚着门抱起了手臂,居高临下看向雨中滑了个狗啃泥,嘴里直骂街的狼狈少年。
“商雁飏?”
商清昼此刻也走了出来。
外面的天色将近半黑,树木茂密的艾粄庵中更是昏暗,半日不见,商雁飏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他站在田地旁的小路上,裤腿与小臂上沾满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