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脸上都溅了几道泥点,乍一看像只狼狈的猫。
商清昼:“?”
旁边的李夜白示意商清昼往下看,后者目光顺过去,瞧见少年脚下——从田埂到小路滑下两道深深的长印。
……大概知道这家伙为何骂骂咧咧了。
商清昼扶额:“你怎么来了?”
正嘶嘶抽气的少年扭头,看见和李夜白站在一处的商清昼,立刻收起了嫌弃,眉间的桀骜浮现出来,冲李夜白压出个警惕的神情。
李夜白泰然受之。
商雁飏横他一眼,将手上的泥一抹,掀高斗笠对商清昼:“来的这什么破地方,我说你也不怕走山将这地方冲了?”
见商清昼面无表情看着他,商雁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没再挑剔这青庵,转而别别扭扭道:“商家派来了油壁车来。”
说罢这句,就定定盯着商清昼瞧。
商清昼一头雾水,不知他这没前没后的半句话是何意。
而他这蹙眉不解的模样落在商雁飏眼里,登时被误解为了抗拒。
后者一身毛顷刻炸起来!
他一下睁大眼提声道:“怎么?你还不走?难不成真想和这狗男人憋在这破庙里过一夜?!”
“狗男人”李夜白仰头望天,第无数次在心中感慨:家规森严的国公府,到底是怎么教出这么个横冲直撞的臭小子的?
商清昼:“注意你的言辞。”
倚门的李夜白哼笑一声,“小子,这地方若被冲了,我第一个拿你祭天。”
“你——!!”商雁飏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后槽牙都磨平了:“你试试,看小爷不打得你亲爹都不认识!”
“——咳,咳咳咳咳!”商清昼冷不丁吸入一口冷风,当即忍不住呛咳起来。
“风竹?”
商清昼掩着口朝李夜白摆摆手,又头疼无比地看向雨中跳脚的少年。
被商清昼盯着一瞧,原本气势张狂的商雁飏立刻霜打茄子似的,蔫了三成火气。
嘴里却依旧强硬道:“反正……你不走也得走。”
商清昼歪头:“我为何不走也得走?”
“为……”商雁飏倏地抬头。
见对方疑惑得真情实感,顿时一肚子气发都发不出来,忿忿道:“你自己惹了破事出来,现在难不成在此处躲闲吗?”
他斜了商清昼一眼,絮絮地:“叫商雁南知道,瞧他不头疼死。”
他越说商清昼就越茫然,就连旁边的李夜白也露出不解——
“喂。”
商雁飏对上商清昼的神情,不知想到了什么,也露出头疼烦躁的样子:“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招惹上了那家伙,差点儿叫全甘泉寺的人瞧了热闹!”
商清昼下意识地:“谁?”
话音刚落——
雨中又是“窸窸窣窣”一阵动静。
“有人来了。”李夜白在商清昼身旁道。
暴雨如注,李夜白看向雨雾深处那道艰难靠近的白色身影,情绪未明道:“这艾粄庵还是头回如此热闹。”
商雁飏耳力不比李夜白,直至身后从艾粄庵正院走来的人影近了,他才若有所觉地扭头,一看见来人,立刻眉梢倒提,周身气息毫不犹豫地变了:“谁让你来的?!”
任谁都能听得出少年言行中鲜明的反感,似乎来人比商清昼更让他厌恶。
灶房外的商清昼与李夜白对视一眼,前者转过头去在大雨中仔细辨认——
来人脚步踉跄,即使披着蓑衣也能看出其身形的清瘦,仿佛会被这狂风吹翻一般。
“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
商雁飏表情瞬间转冷,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那人,隔着雨帘都听得见少年严厉的呵斥:“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过了栅栏后满地湿泥,那人行进就变得更加摇摆艰难,可即使这般,即使面对商雁飏的恶声恶意,对方也丝毫没有被吓退的意思,只是脚步变得有些胆怯——
“我……来向二少爷,道,道歉。”
廊下的商清昼眉眼一怔。
那声音被劲猛的雨水浇淋,四分五裂得近乎孱弱,被商雁飏恫吓后愈发小了,似乎还掺着受了寒的浅咳,任谁听了都先天然生出三分不忍。
是他?
商清昼脑海中闪过一道消瘦的身影。
下一刻,那印象中的身影便一步步淌过泥水走到他的面前来——
一个与他年岁相仿,身形却低些瘦些的白衣青年出现在商清昼眼前。
他太瘦了,这样大的雨竟没戴斗笠,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浇成狼狈模样,更显得下巴尖而窄,连那双不敢与人直视的眼睛都格外黑亮。
是个样貌白净可怜的年轻人,半身泥水半身湿。
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来,自下而上只看了商清昼一眼,便慌忙打了个哆嗦垂下视线。
商清昼还未反应过来,忽然!只见面前的年轻人双膝一屈,竟在遍地泥水里径直朝他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