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一直游离在凝滞的气氛之外,察觉不到商雁飏的焦心一般,侧头对商清昼笑了笑:“既然雨停了,我们早些下山也好,过会儿太阳出来,昨日在甘泉寺避雨的百姓也该下山了。”
李夜白说着率先站起来,“路窄人多,怕不好走。”
“好。”
商清昼点头,“望墨还在甘泉寺,约莫此时也该下山了。”
他起身瞧向显然还有很多话没说完的商雁飏,对方像热锅上的蚂蚁,目不转睛紧看着商清昼。
商清昼:“京城我就不去了,也不必去麻烦兄长。”
他平静的视线从商雁飏费解又诧异的眉眼落下,从头到脚一扫而过,少年身量已趋于成人,曾经那满手血污的伤痕也痊愈看不见了,虎口多了一重厚实的茧。
商清昼抬起目光,又重新与他对视,“谢少将军英勇威武,谢府也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处,你跟着谢少将军,受其亲自教导,来日必定会有更大的长进。”
商雁飏目光微闪,“……小爷跟你说正事,你这扯得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那一日谢兀当他面对商清昼落下的寒刀,喉结轻轻翕动:“说你傻你丫真傻是不是?”商雁飏瞳孔猛地缩紧,他握拳提高了音量,喉咙却抽动得过于快了些——
“当菩萨没完了你,你——你你你管他做甚,小爷愿意在哪儿待在哪儿待,你管我?再说丫以为小爷我稀罕——”
当。
“!!!”
商雁飏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脑门:“你敢敲我?!!!”
商清昼悠悠收回两根手指,淡淡与他对视:“哦,那你待天宫去吧。”
臭小子,脑门子还挺硬。
说罢,商清昼施施然转身,与一旁抱着手臂看戏的李夜白一起拜别庵中遗属们去了。
……
商清昼与望墨在山下马车中汇合,果然如李夜白所说,路上的人渐渐拥挤起来。
李夜白放心不下,便随行护送。
“星野不必去忙公事吗?”
李夜白在马车中,与商清昼相对坐在两侧。
他掀起帘子朝车后投去一眼——
渐渐远去的山脚下,两匹黑色骏马上的人也正遥遥望过来。
李夜白恍若未觉,放下手整理了衣袍,对商清昼笑道:“法会已停,众人已散,无甚好忙。”
与商清昼坐在一起的望墨悄悄皱了皱鼻头。
商清昼:“既然如此,若待会儿不急着走,便留下来一同用饭吧。”
李夜白欣然地:“多谢风竹。”
“少爷。”望墨小声开口,一夜没见自家少爷,他与商清昼贴得很近:“少爷……”边用蚊子似的声音唤商清昼,边自以为隐晦地扫了李夜白一眼。
商清昼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对面的李夜白也看着望墨,朝小书童友善地歪了歪头。
“没,没事。”望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坐直身子,“就是昨儿没吃好,有点儿饿了。”
李夜白朗声笑道:“寺中饭菜难免清淡,望墨小兄弟,待会儿回去我上山打只麂子如何?”
望墨觉着他在诓人:“麂子?”
他上下扫视李夜白,“山里的麂子都成精了,比狐狸还贼,秦家大哥拿铁弓才逮得到的东西,你?连个兵器都没有,我才不信呢!”
李夜白笑了声也不反驳,好像他真的只是哄着望墨玩而已。
后者见他不吭声,心里更认定这家伙诓他,小声道: “连个马也没有,还跟我们挤马车,真不知道怎么当的兵……”
“望墨。”
商清昼离得近,听见了小书童的嘟囔,“不可无礼。”
他心里有些奇怪,怎么一夜过去,这孩子好像对李夜白多了些戒备似的?
但介于李夜白在场,也不便多问,于是便有些歉意地对李夜白笑笑,又说:“昨日下了雨,想来山里的雁来菌也该出了,家里还有些腊肉,是我嫂子前不久做好的,星野兄尝个鲜,权当一顿便饭吧。”
望墨生怕李夜白不识货似的,连忙补上一句:“那雁来菌可是好东西,还有野葱,可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得到的。”
“是吗?”李夜白看着他,露出荣幸之至的神情,“那当真是我有口福了,多谢风竹兄,也多谢望墨小兄弟。”
“哼哼。”望墨对他的反应满意了,哼哼两声扭身扒着车窗看景儿。
商清昼与李夜白对视一眼,后者先笑出声来,前者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啊呀。”
脑袋趴在外面的望墨忽然叫了声,“少爷你瞧,好多要饭的!”
商清昼往外一看——
果然,路上除了返程的祈福百姓,逆着人流蹒跚前进的,还有不少衣衫褴褛,乞讨求食的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