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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隔日黄昏,山道上驶过一辆棕色低调的马车。
商雁飏大爷似的坐在里面,将坐在对面的商清昼上下打量——
主要是在看对方身上的茶色披风,兜毛柔软,瞧上去薄不拉几的。
“你这穿的什么。”
少年不悦地蹙眉,尤其上回在岩穴里他就见商清昼穿的这个,因而心里更加不高兴,随口刺道:“你是把小爷的豹皮氅给卖了吗??”
商清昼抬眸,默默看他一眼。
商雁飏“腾!”地坐直了身,不敢置信提高嗓门:“日,你不会真给卖了?!!”那特么是件普通的大氅吗?
那他爷爷的可是他吭哧瘪肚举了三百次石锁才从谢兀那儿“换”来的宝贝!
他现在胳膊还疼呢!!
“哦……”
一旁,望墨听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大包袱是三少爷送过来的呀。”
商雁飏眼里闪过一丝别扭,梗着头:“是小爷,怎么?”
他眯起眼一眨不眨盯着小书童,大有一副对方说“卖了”他就翻脸的架势。
“少爷。”
望墨被他盯得缩了缩脖子,挪身躲到自家少爷身后。
于是商雁飏改盯商清昼。
“……”
后者身上的披风被窗外的斜阳打成金栗色,随风飘动的绒毛也浮着光,在黄昏搅动的狭窄天地里,自成一派宁和安详的画。商清昼掀起眼皮,对上一双斗鸡似的眼珠子,久久无语轻叹——
“你也待了几日了,就没发现那竹椅上被单底下铺的什么吗。”
话毕,少年一哽。
望墨在商清昼身后小声补刀:“日日睡得像蹬腿蚱蜢似的……”
商雁飏眼珠子一瞪,“嘿!”
望墨立刻“嗖!”缩了回去。
少年理不直气也壮,反怪商清昼:“小爷送你的好东西你就拿来当褥子??!”
商清昼懒得理他,从小几上取了杯茶递给望墨,又问:“你为何要送我那么贵重的东西。”
商雁飏立马闭上了嘴。
这愣头青莫名其妙自己个儿生起闷气来。
商清昼也不再搭茬,任对方脸色凝得越来越黑,前者反而行云流水沏起茶来。
哗啦啦。
清亮滚热的茶汤呈一道白线落入杯中。
商雁飏忍了又忍,突然又炸了毛,抬头冲商清昼吼:“我爱送啥送啥管得着吗你?!”接着鲤鱼打挺似的窜起来:“你看看你穿得这能保暖?你当现在三伏天扎猛子捞鱼呐!瘦得跟箭杆子似的你是准备把自己冻傻了吗?!!”
一连串怒吼,荡气回肠。
回声盘旋在山道与峭壁上,久久不散。
直到目瞪口呆的望墨“咔哒”合上下巴,商雁飏洪亮的回声砸在滚滚车轮上。
车里终于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
“……少,少爷。”
望墨战战兢兢戳了一下商清昼,看着对面脸上风云变幻的家伙,脑子里某根名为“开窍”的弦终于被商雁飏的怒吼震得动了动,他压低声音,小心瞄着对方,“他……是不是在关心你?”
商雁飏扭头:“小爷没有!!!!”
嗖。
望墨脑袋彻底钻进商清昼的披风里,身子还留在外面跟鸵鸟似的簌簌抖个不停。
商雁飏吼完,眼神放空,他眼珠直直钉在商清昼那张皙白的脸上,胸膛喘息得像水浪,一起一伏,半晌,开口生硬得像搁了三天的死面饼:“你咋不说话?”
商清昼啜了口茶,热茶的清香冲淡了他今早以来莫名的头眩。
直到那股子累过头似的昏沉稍稍压下去了些,他放下茶杯望向商雁飏,不禁说出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谢少将军若有意安排你从军,不必做别的,只须任你为叫阵官,就无人能敌了。”
“……”
商雁飏脸色变了又变,憋出一句:“你敢讽刺小爷?”
“敢于不敢只在我想与不想。”
商清昼歪头看他,“我记得这话我已经说过多次。”
少年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重新二五八万地坐了回去。
商清昼将茶壶与空杯朝他面前推了一些,示意想喝自己倒。
商雁飏生闷气就生饱了,抱起手臂视而不见。
他后脑勺抵在车壁上,眼神几乎将商清昼身上的披风盯出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