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了一会儿,又移到商清昼那张明显气色不佳的脸上,表情顿时更臭。
半晌,冷声冷气地:“喂,就算那白豹皮你不喜欢,我见那屋里不还有一件斗纹鹤氅嘛……你为什么不穿?”说完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小声嘀咕:“有好的不穿,什么毛病。”
“是啊,我也想不通为何有人会‘自讨苦吃’。”
商清昼说,“放着威风凛凛的将军府不住,偏偏要跑到这郊外的深山野林里,赶黄鼠狼。”
“咳,咳咳!”商雁飏骤然呛出一连串咳嗽。
商清昼又一次将茶水推过去,又道:“我穿得够厚,并不冷。反而是你——”
他看着少年一身长裤短衣的黑色劲装,“这身未必扛得住入夜后的寒气,趁现在太阳还没落山,你早些回去也来得及。”
“想赶小爷走啊?”商雁飏“呵呵”一笑,眉毛挑得颇为无赖,“门都没有。”
说完,一条长腿伸出去踢了踢望墨露在外面的屁股:“哎,你们这么晚去京城到底做啥?”
啪。
膝盖上挨了商清昼掌心一扫。
少年对上商清昼的目光,撇撇嘴无聊地收回腿,“切,谁稀得问。”
看着商清昼温声温语把那小书童哄出来,又耐心给他整理帽子的模样,商雁飏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酸不拉几的。
“淮安桥南边的同福楼——”望墨一哄就好,此刻又喜滋滋一脸期待了,“楼旁边有家烧饼铺,打出来的烧饼最好吃。”
商雁飏指着望墨,看向商清昼:“……甭跟我说你进城就为给这小笨蛋买个烧饼。”他心里的酸逐渐开始有了变苦变涩的趋势。
“望墨虽年纪小,但会背《凤泉赋》也能将百家姓默得一字不错,近些日子还在读《济世名言第一诗序》。”商清昼嗓音平缓而清晰,“你若喊他笨蛋,那想来一定学得比他多。”
从小看见书就头疼眼疼脖子疼的少年:“……”
“就是就是。”
望墨有了商清昼撑腰,悄悄对商雁飏做了个鬼脸,换来对方作势威胁的一呲牙。
“小爷不过就说了他一句。”商雁飏不知怎么忽然有些烦躁。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笨蛋是商清昼亲生弟弟呢。
至于么。
商雁飏从商清昼那双素来澄澈的眸子里看见了答案,他心里那股无处宣泄的酸苦忽然就顶上来,“个书童,至于护成这样么,切。”
说完,再懒得看他们二人似的,百无聊赖地往车里“噗通!”一躺,少年霸占了大半空间,二话不说闭上眼打起盹来。
……
等商清昼的马车到了京城时,天边的夜色已逐渐蔓延开来。
黄昏的血红被夜幕推搡到了天空边缘,更深的蓝涌上来,将依旧停驻的云染成荆条般的褐青色。
“少爷,咱们先去哪儿?”
望墨一进城就迫不及待趴到了窗口,他难得在夜里进京,看着外面灯火明亮的酒楼和河中的花船,简直眼睛都花了,“哇,好热闹啊少爷!好多人!!”
他激动的声音似乎“吵醒”了商雁飏。
后者烦躁地打着哈欠坐起来,一条腿踩在座上,搭在膝盖上的手狠狠一抓头发,“吵死了。”
望墨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反驳他:“你现在睡这么久,晚上睡不着抓黄鼠狼啊。”
“嘿你个笨蛋!”
“啊啊少爷救命救命!”
整个车厢都鸡飞狗跳起来,商清昼被夹在中间一手拦一个,被闹得无奈:“先去珠珍阁将东西取了吧。”
商雁飏动作一顿,拧眉:“商家那个珠珍阁?你去那儿干啥?”
“前些日子请人修了件首饰,今日去取了。”
商清昼没讲得太详细,少年听完后眉毛间的褶皱渐渐消了,还不忘哼道:“真是斤斤计较,个破首饰还值当修?改明儿小爷送你个十箱八箱开开眼。”
商清昼:“……谢谢,你自己留着吧。”
他也朝窗外投去一眼,“再有十来天就立冬了,想来这些日子采买囤货的人不少。”说罢上下扫视面前瞪眼的少年,问:“你饿不饿?”
商雁飏颇有骨气,一屁股坐回去中气十足:“不饿!!”
“不饿好啊,省下一个烧饼钱望墨去捐给药铺。”
望墨从商清昼肩膀后面探出个小脑瓜,说完又立马闪了回去,只留下声音:“少爷少爷,待会儿我们也去逛逛?”
商清昼瞧着靠在车壁上被气得直掐人中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笑意:“好。”
马车停在了珠珍阁前。
商清昼起身下车,双脚刚一踩到地上,忽然一阵天晕地旋。
“喂!”
商雁飏眼疾手快,一把钳住了对方手臂,下意识将一丝内力顺他脉搏压进去,见短短几息的功夫商清昼的唇已经白了,商雁飏不由焦躁地:“你怎么了??”
望墨也从车上跳了下来,正瞧见商清昼踉跄两步的样子,“啊呀,少爷!”
“没……”
那股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有商雁飏撑着,商清昼闭目缓了缓神,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清醒,“没事了。”
商雁飏可不容易打发,他还紧紧攥着商清昼的腕子,脸色难看:“你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