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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点儿事??要罚要打冲小爷来。”
商雁南看也不看,挥手叫季风带商雁飏出去。
“啧,商雁南你听见没有?”
商雁飏被季风连哄带骗拉出去,他眼中焦急,“他病没好呢商雁南你甭吓着他——”
“兄长,不关商雁飏的事。”
吵吵嚷嚷的少年被带出偏门,院子里一瞬间落针可闻。
商清昼背对虬曲的桂花树,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是我执意要来的,兄长要罚就罚我吧。”
商雁南闻言,似笑非笑地:“你俩倒是义气。”
商清昼脸颊一烫,有些讪讪。
见青年的模样,商雁南面上的威严缓了缓,他沉默片刻,开口:“身上的病如何了。”
“……多谢兄长挂念。”
商清昼未料及对方忽然转了话题,片刻恍惚后躬身道:“已大好了。”
“大好?”
商雁南重复这两个字,目光却在商清昼冷白的唇色上久久不去。
商清昼视野中只有地上方方正正的青砖,与商雁南那细绣了海浪祥云的朱袍一角。
白底黑绸的官靴掩在对方明红的衣摆之下,只露出尖窄微收的靴头,也叫人觉着他站得笔直,四平八稳。
“罢了。”
商雁南不欲追究对方的话,直接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商清昼恭谨地抬手:“来见商子归。”
“……”
商雁南无声地长吁一口气,仰头怅然看向不远处的高墙。
他声音渺然,掺着鲜明的无可奈何与失望——
“此人当初入府之时,我尚年少气锐,尽管母亲离开前叮嘱过我不可迁怒,可我仍旧怨他的存在伤害了母亲,故而刻意疏远冷待。”
商清昼一言不发地听着。
商雁南极少将这些话出口来,回忆起过往,他又是一声浅叹。
“后来我接手家务,日日繁事缠身,更是顾他不得,不过也常嘱咐底下的人不可慢待他,本以为这便足够,直到老三长大开智,我偶然听说他常欺负那孩子,这时才留了心,常把老三叫来训诫。”
说到这里,商雁南亦有些自责。
“怪我身为兄长却疏忽了,原想着,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已是万全,长大后他也极少惹事,在府中人面前总是乖顺安静的,我还觉着满意,谁知私下里,他心思竟这般深重……”
商雁南回忆起过往,不由摇了摇头。
他看了商清昼一眼,说:“若当时能再多留心于他些,及时惩治了那些势力下人,想来今日他也未必会误入歧途。”
商清昼没有应“是”,只像一片无声落地的树叶,安安静静听着商雁南的话。
静默片刻,商雁南看着这个中毒之后愈显清销的人,嗓音带有深意地:“季风已将你写的信交给我——”
他犹豫了下,道:“关于郑家父女与商子归的事,我本想回来查明后按府规发落,只是你……”
负手而立之人紧紧盯着商清昼的神情,“你在信中言明,恳请我保全他三人性命,究竟发自真心,亦或是怕他三人含恨报复的委屈客套?”
话毕,庭院之中悄寂无声。
少顷,商清昼再拜:“是真心之言,望兄长三思。”
“你……”
商雁南望着商清昼乌黑的发顶,他忽而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总是这样恭敬的,像服从于猛虎的猫儿,温驯地露出腹部柔软的绒毛。
可商雁南心中并不舒坦。
他眉心压出浅浅的竖痕,“心肠太软,遇事一味姑息,只会忍让示弱将来如何能成事?”
说着,商雁南心里也起了火——
他有些恼怒商清昼的优柔寡断。
又不悦地认为他这般性子,定是由南陈马村那一家清贫农户教养出来的。
到底是少了城中正统的教导,才把人养成了这么个没有脾气的。
而不悦之下,商雁南内心深处真正点了火的,却是突然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十八年在村里受了多少气,家贫万事难,无依无靠自己又没个刚骨,不遭欺负才怪!
“兄长。”
商清昼丝毫不知商雁南心中所思所想。
只观其冷沉的面色,便以为对方是对自己的言行不喜。
于是出声解释道:“我在信中有提,此番求情并非原谅,只是……风竹认为他们皆非无用之人,不若暂且留下一命,以观后效。”
商雁南对他的话显然不信。
他冷哼一声,“非无用之人?这样精于算计的人留在我国公府中,将来怎会不生乱?”
“这三人之中,既有陛下亲赐祥名的文国公二子,亦有国公府明媒正纳的侧室,若真惩治,又怎会像碾死一只蚂蚁般悄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