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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商雁飏已经将商雁南放到了榻上。
季风着急唤人去请府医,又张罗人给商雁南换衣裳、擦汗。
小厮们往来穿行,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唯剩商雁飏一个,就那么靠着软椅坐在最远处,两条长腿搭在书桌上,冷冷地袖手旁观。
商雁南看他酒气未散的腌臜模样,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更难看,开口训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商雁飏打了个酒嗝,恍若未闻。
“老三。”
少年转过头去用小拇指掏掏耳朵,这时,一个小厮行走间不慎将铜盆里的水溅出来两滴,落在了商雁飏的衣摆上。
谁也没看清那小厮是怎么被商雁飏踢倒的。
所有人只听得“咚!”一声,小厮就已经连人带盆飞了出去!
砰!
啪。
随即,“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商雁飏!”商雁南见状,霎时气得失了态,“你找打!”
季风看大少爷脸色煞白,俨然是要请家法的样子,慌忙去挡住那位小霸王。
“三少爷,您快下去消消酒气吧,别闹了。”
“滚你爷爷的。”
商雁飏一挥手,外衫衣袖从肩膀滑下去半截,露出华衣里的雪白内衬。
他霍然起身,俨然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要不是季风死死顶着他,这人恐怕已经瞪着眼冲向商雁南了。
“嘿嘿,来来,你打,朝这儿,有本事今儿打死我。”商雁南讥笑,手指戳着自己:“来,来打!”
季风在推搡之间挨了他几肘,周围的人却连上前阻拦也不敢。
谁都知道这三少爷是个泼皮混账玩意儿,歹得很!偏还打不死、打不坏,有一□□气就要跟着一群市井朋友去喝酒闹事,博戏狎妓。
真真是肥田出了根烂瘪笋,谁人背地里不骂一句贵门败兴。
谁敢拦?
他是个打不死的孽子,可其他人挨了他拳头就得死。
“三少爷——出去,快出去吧!”
好容易将人推出去了,这小混账还在院子里大声骂着些不入流的浑话。
“打!打个痛快!死也痛快!好叫东西院儿里的都瞧瞧,瞧你姓商的是个好汉还是孬种——”
“哎呦三少爷,求您少说两句吧!”
季风听得已是眼前昏花,后心剧痛浑身冷汗,恍惚间,他余光蓦地瞥见一片白,老管家猛然一诧:“秦……二少爷?!”
原本叫嚣的商雁飏忽而皱眉。
他往地上啐了口痰,不慌不忙地扭过脸,正瞧见高墙下立着个竹节绾发、芝兰玉树的年轻公子。
只是这公子眉心浅浅拧着,正静静看着破口大骂的商雁飏,也不知看了多久。
不知怎么,酒气上头的商雁飏一瞧见那人浅淡平静的神情,心头的邪火“轰!”地烧起来,他一瞪眼,指着商清昼:“你看你爷爷!”
啪嚓!!!
屋里传来茶盏砸碎的动静,“季风!!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押入小祠堂!”
季风连劝带求,口叫祖宗:“三少爷,老奴给你跪下磕头了!您发发慈悲,大少爷跪了一夜一天了,今儿实在经不起恼了,啊,您,您就快回去吧,求您了!”
“滚。”
商雁飏嘴角不屑轻扯,从老管家怀里抽出自己的剑,胳膊一扥,就那么半件衣裳都斜挂在肩膀上,扭头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
谁也不知是他是去小祠堂还是外头的酒楼妓馆,谁也不问。
“谢谢,谢谢您,谢谢您了三少爷。”季风连连给他作揖,满头大汗。
而商清昼,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他在季风看过来时轻轻颔首,接着便目不斜视,抬步朝石阶上走去。
与商雁飏擦肩时,后者刻意顿了顿脚,嘴角那抹轻蔑就更深刻些。
接着,这混账小子忽然使了些力气,狠狠撞上商清昼的右肩。
砰。
老管家头皮又是一紧。
商清昼被那极重的力道撞得晃了晃,却半个眼神也没分给对方。
“呵,野种。”
耳畔擦过一句讥讽的轻哼,走上台阶的商清昼却恍然未觉般,提袍跨过门槛。
……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季风揉着腰,引着商清昼走到屏风前。
他脸皮胀红,略略狼狈中还藏了丝极小的警惕,苦笑道:“二少爷,您别介意。”
“无妨。”
商清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施施然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灯烛下似山雾缭绕。
他左手食指与中指交叠,轻轻一掸,掸去那袖袍上微不可见的浮灰,便又放下手来,对季风温和道:“季管家多虑了。”
屋里人正将那个吐了血的小厮抬出去。
商清昼低头瞧见那小厮灰败的脸色,却没有提起方才目睹的闹剧。
他似是眨眼就给忘却了似的,倒叫季风心下松了口气,庆幸他是个知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