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兀愣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李夜白又说:“此事,唯你出面最易破局。他可救了你三外甥的命,国公府怕要追他的罪,你今晚便去——另外,还有一事,既然你代吴虎任指挥司指挥,就好好掰掰京城的风气。”
李夜白指腹摩挲在浸满夜气的披风上,忽然指尖一滞,他垂眼掀开披风边缘的缝线,瞧见内衬用绿线齐齐整整地绣了一柄小竹。
他面上没什么变化,手腕翻转,继续平稳道:“那些倚官仗势,凭爵位财富压人的事,我不想再听到。”
谢兀急忙追问:“你怎么——”
“太子殿下到!!!”
猝然一声高喝,外面的守卫“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接着声如雷震,排山倒海:“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营帐内,李夜白倏地惊喜抬头:“哥!”
话音未落——
“啪!!!!!!”
脆裂响亮的一声,耳鸣与剧痛齐齐在李夜白脸侧炸开来!!
谢兀大惊:“殿下!”
李夜白瞳孔微缩,周围众人“哗啦啦”跪趴一地,唯独他却没躲,只怔愣一瞬,旋即红肿的嘴角咧了咧,看着面前戴金珠犀角冠,身穿赤绣银龙窄腰绣袍的男人。
来人端的是神采英拔,云霞满面。
天日般的人表,世间再金贵的只怕也没有了,竟又与李夜白在眉眼有六分相似。
只不过李夜白眉宇间那一拔万木勃发般的草木生机,融入对方气度里便化为了静水流深的韬晦,叫人惶恐不敢正视。
正是李夜白的同胞亲兄,大雍东宫太子,李乘风。
李乘风快步行至李夜白面前,他脸上怒不可遏的神情早已将尊贵遮蔽,重重给了李夜白一巴掌后还不解气,厉声叫他跪下:“我跟你说过什么?!!说过什么!”
李夜白单膝跪地,咽下喉头激起的血腥气,嘴边依然扬着云淡风轻的笑,依从地低垂着头,“哥,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谢兀:“太子殿下息怒,王爷他——”
“滚。”
谢兀踟蹰一瞬,不敢耽搁只得递给李夜白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抱拳退下。
“等等。”
李夜白忽然出声,在兄长的瞪视下转头盯住谢兀,意味深长:“别忘了,我叫你今晚就去。”
谢兀头皮发麻,内心直求这位爷别再作死。
一抬眼对上李夜白沉静坚定的眼睛,他心头微动,只得颔首示意知道了,接着转身大步朝外走去,顺便带走了营帐里外一众无关人等。
夜仿佛忽然间就在这样凝滞的气氛里深了下来。
李乘风自上而下看着李夜白乌黑的发顶,一言不发。
跪在地上的人保持姿势,仿佛一座岿然不动的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夜白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兄长凉凉的冷笑。
“我合该欠你的。”
虽是冷笑,却莫名又像是嘲讽,不知嘲的是他还是李夜白:“当年父皇承位艰难,内忧外患,奸臣和宦官勾结以火毒箭加害我与母后,是你挺身替我受了那一劫,好,所以你怨恨我,你每每毒发生不如死,就一次次报复我到我身上……”
“哥。”李夜白脸上没了笑意。
与他长相相似的男人望向营帐内悬挂的疆域图,目光深深。
“为了报复我,你一次次轻贱自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我不让你去北疆送命,你不听,好容易召你回来,我不让你进山剿匪,你就只身进山中箭坠崖,生怕自己活着叫我好受,好,好啊,你真是我的好弟弟,我看你是恨我不死!”
“哥!”
……
【哥!】
商清昼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坠入了梦中。
他梦见幼时在学堂被其他孩子欺辱殴打的过往,梦见自己无助地抱着头,被逼到角落里呜咽喊秦十五的情景。
梦外,刺骨的冷从小祠堂的四面八方渗进来。
像长满逆鳞的细蛇,钻进商清昼的脚底,又沿着他的小腿蜿蜒爬上,一寸一寸的,他的身形正晃动得微乎其微。
【我不许你骂我爹娘!不许你们骂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