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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人的温度愈发滚烫,商雁南迟疑不决。
正在他苦想两全之法时,外头由远及近传来了季风慌张的喧哗。
“少将军!少将军不可!不可啊!”
砰!
小祠堂门槛被铁靴踢响。
一道山似的黑色人影逆着晨光闯进来。
只听得刀柄碰撞甲胄一阵“噌噌啷啷”乱撞,将原本小祠堂的肃穆搅成一汪浑水,霎时四分五裂。
“舅舅??!”
商雁南惊愕无比。
谢兀的到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仰视着多年不见的谢兀,一时之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对方虽比他大不了几岁,然而血缘神奇,商雁南依然在此刻萌生出一股无比复杂的情感来。
不知是喜是怕,是孺慕亲近还是畏惧怀疑。
一旁的季风只道这些天见鬼的事都赶一堆儿去了,心里叫苦不迭。
“大少爷,谢,谢将军砸了角门就闯进来了,您看这……”
季风拦不住人,唯唯诺诺跟在谢兀脚后面,到了商雁南面前才敢出声。
然此刻商雁南已顾不上理会他。
谢兀居高临下,抬脚碾过小祠堂的地砖。
他站定,半个眼神也没赏给祠堂里头的供台。
可怕如豺狼的目光一进来就死死地锁住了商雁南怀中之人。
“舅舅,他是……”
商雁南不知他意欲何为,直觉对方来势汹汹,张口正要解释。
谢兀睥睨着,突然冷呵一声。
“呵,好一个命大的偷生儿!”
说罢,径直阔步朝他们走过来。
高大健硕的男人雷厉风行,弯腰扯过商清昼的右手,在商雁南与季风瞠目结舌之下,竟轻而易举将人托抱起来!
商清昼汗湿的脖颈后仰,长发凌乱地散在身后,在谢兀粗野的动作中不适地揪起眉。
谢兀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箍银腕的大手能不费吹灰之力捏碎砾石,商雁南眼看对方的手箍商清昼的颈肩箍得毫不客气,生怕对方一个使力将商清昼的脊骨捏成齑粉。
“舅舅,他……这孩子犯了错,刚领了罚——”
话音未落,谢兀已抱着人转身朝外走去。
“舅舅!”
商雁南下意识起身,抬脚欲追,谢兀却倏地转过身来。
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叫人畏惧,一双鹰隼似的眼珠子硬是将商雁南盯得驻了足。
后者紧着一身皮,抬手行礼。
谢兀最瞧不上他这副奉命唯谨的样子。
他目光带着严厉的审视,刀片似的拨开商雁南身上与他姐姐的几分像,眼神愈冷——
“你母亲不在,我原想着你能担得起教导胞弟的担子,你倒好,看看把你那好弟弟教成个什么鸟样儿!他不曾受过教养,难道你幼时我和你母亲也没教过你吗?”
商雁南面露愧色,嗓音沙哑:“是我没能管好雁飏。”
“请,舅舅责罚。”
他身上的官袍红如锦霞,在花青色转白的天光下,温良儒雅的年轻官人却白了脸,好似肩上什么东西压得他直不起脊梁来。
谢兀冷冷瞥他一眼,抱着商清昼大步流星地离开。
“……”
季风观察着自家少爷的脸色,揣摩不到对方此时的心思,只好讷讷退下,去跟着那头,免得再惹出什么乱来。
谢兀带商清昼离开后,商雁南缓缓直起身,在原地站了一站。
他眼中有情绪散去了,过了会儿,商雁南叹了口气,思索起商清昼方才的胡话。
又转身,去将小祠堂的门慢慢合上。
忽然。
商雁南关门的动作一停,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东西。
他手放在门上,转身朝左右瞧了瞧,接着摘掉官帽托于左掌心,掀起衣摆重新跨过门槛走进去——
弯腰,在靠近供台的地面上拾起了一只纸糊的白色鬼笑面具,上头涂了些腥臭的鸡血。
……
另一头,谢兀出入国公府如逛敌军大营,来去毫无一点儿尊重,他的亲随左护军牵马等在角门外,见人出来了,便快步迎上去。
“将军,这人……”
左护军上前一步,盯住谢兀抱着的人。
他们都是谢家军麾下忠士,自然知道当年谢家与国公府那点儿糟心事,于是问:“往哪儿安置?可要送回将军府?”
“嗯?”谢兀仿佛后脑勺长眼,侧头眼角一盯,躲在角门后的季风便缩起脖子。
“告诉你家爷,本将军最见不惯他腆着张老脸作势,有能耐的,且绕过小辈儿们只来与我说话,老子也算他不瓤,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