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抽着嘴角一激灵闪没影儿了。
左护军上前,再问谢兀。
谢兀听见他的话,斜眼危险地睨过来,看得对方后脖颈子发凉。
接着,男人扯唇冷笑一声,“将军府?”
他歪头兴致地看向商清昼昏迷中的脸,眼里掩住兽似的凶光,“一个偷生儿,也他日的配。”
左护军摸不大准:“那……”
“这河边不都是店么。”
谢兀不耐烦道,“随便找个酒楼客栈开个房去球。”
要不是李夜白叮嘱,谢兀巴不得现在一脱手把怀中之人丢河里。
行军打仗之人,莫说是发高热,就算是断了手断了腿,只要腔子上的脑袋没丢,那就得是薅把野草嚼碎了往血窟窿上一糊就接着打的。
能给商清昼叫个郎中已经叫谢兀极度不耐,同时心底对他的厌恶更深。
左护军称是,就听对方继续交代说:“兰王殿下昨儿提了,京城仗势欺人的事太多,草,叫我管一管,眼下我把这活儿交给你,去指挥司,传本将军的令——”
谢兀冷笑时,脸上那道骇人的疤便扭曲起来,更像个杀伐决断的煞星。
“老子明儿到任,打城东到城西,再叫我听见哪家公啊侯啊的,仗着自家的鸟威名压人,呵,问问他的肉舌头够不够喂本将军的狗。”
“是!!”
……
这边噤若寒蝉。
而西郊庄子上,望墨热得顺头流汗。
他一整夜都记挂着商清昼昨夜想吃的辣油团子和荠菜粥,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帮李婶和面摘菜。
饭做好了,小心翼翼搁到食盒子里,着急忙慌地往回赶。
“少爷,少爷望墨回来啦!”
热出一身汗的小童笑眯眯的,提着大食盒赶回商清昼的竹院。
到门前,却见院门锁着,里头静悄悄的。
“咦?”
望墨扒在篱笆上往里头张望,“少爷,少爷——少爷我回来了,望墨带了辣油团子!少爷?”
他放下食盒,从门口青石板下取了钥匙,“嗯?一大早就出去了么?”
开锁进去找了一圈儿,末了从屋里出来,他手里多了只在书桌上放着的白瓷发冠。
望墨抓抓脑袋,疑惑极了。
他知道他家少爷体寒,鲜少会在早上露水未散时就出门。
且那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儿也没有,瞧着就像是没人躺过似的。
于是望墨一头雾水地来到隔壁院子,估摸着他家少爷恐怕是担心三少爷的伤,在里头守了一夜呢。
“少爷?”
望墨将白瓷发冠塞进袖子里,蹑手蹑脚地走进屋。
不大的侧屋里只一张床,那赤脚郎中与郑大夫也不知昨儿熬了多久,眼下各寻了个板凳,趴的趴卧的卧,睡得鼾声震天,直淌哈喇子。
小书童踮脚走到床边。
盖着被子昏睡的少年脸色苍白,鼻息沉缓。
望墨伸出一根手指头,好像怕那昏迷的人会突然睁眼咬他一口似的,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只一根指头肚点在商雁飏额头上。
感受到他额头温度的回转,望墨悄悄松了口气。
接着晃醒床边的郑大夫,压着嗓门:“哎,我家少爷呢?你见没见着我家少爷?”
“哎呀。”
郑大夫调药治伤忙活了一夜,这时候被望墨抓着肩膀晃醒,满脸不耐烦,眼都没睁开就摆手:“闹什么。”
望墨有点儿急了,想薅他胡子:“我家少爷昨儿没来这屋么?他去哪儿了?”
“啧,甭摇甭摇,骨头要散架咯。”
郑大夫咂咂嘴,换了个姿势趴在床边,俯面压在一条胳膊上,声音含糊:“没见着没见着,去去去——”
望墨一跺脚,朝困成癞皮狗的郑大夫使性儿“哼!”了声,转身跑出了屋。
半晌,趴在床边的人换了个姿势面朝里侧,打了个哈欠,吐气时候长长地松散了肩。
像叹气似的。
找不到人的小童又回到商清昼的院子里,他觉得脑袋四处堵着,想不通商清昼能上哪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急得掉了两滴泪。
“少爷……呜呜。”
望墨用袖子擦眼泪,忽然觉得硌得慌,这才想起来,那只白猞猁的发冠还在他小袖里塞着。
连忙取出来,顾不上快淌到嘴里的鼻涕,望墨狠吸了吸鼻子,把那精雕细琢的白瓷发冠捧在两手掌心里,仔仔细细地瞧。
他想起昨日那个人离开时的话,忽然起了个念头,但一想,就有些发憷地缩起了脑袋。
半大小人儿在院子里没完没了地打起转来。
太阳越发亮堂地从山那边升起来,望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他趿拉着布鞋一站定,也不知下了什么决定——
将李夜白的发冠重新塞回袖子里,又觉着不保险,进屋拿了两根布条,一头用牙咬着将袖口系紧了,远远看就跟打了缚袖似的。
“去兰王府,找左护军,没有老虎,砖头不咬人。”
望墨像给自己鼓劲儿似的,把李夜白昨日告诉他的话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接着攥紧拳头沉了沉气,一股脑儿朝山道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