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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桥畔,河道两侧渠子里流水淙淙,渠底青藻绒绒,刚开张的烧饼铺早早儿冒起了烟,白生生地腾起。
滚烟卷在旁边客栈的布招子里,“哗啦哗啦”翻飞,惊跑了河边石阶下面冒头的草鱼。
“三狗儿!打俩烧饼,牛肉给我切成细片儿夹里头,要腱花儿的,再拿嚼不动的蹄筋子糊弄,可仔细姑奶奶不给钱。”
梳洗干净的客栈老板打开门,叉手倚着门框,扬下巴朝烧饼铺里喊了一声。
她喊完,懒懒地正要转身回屋,忽然余光一瞥,瞧见打淮安桥那头儿走过来一个人高马大的英俊汉子。
阎王似的人冷着张脸,直接到了她跟前儿。
老板被他脸上那道虬枝似的狰狞刀疤给吓得不清,傻站在原地。
对方下颚紧绷,凶神恶煞:“开间客房。”
“啊?啊哎哎。”
老板这才回魂儿,一打眼瞧见他怀里竟还抱着个脸色苍白的清俊公子。
那公子面白如纸,瞧着就不大好的样子,客栈老板一时间心里直犯嘀咕。
嘿,瞧这大汉可不是个良善的。
这还没到夜里呢,别是在这河边儿花楼里惹了什么风流债……可甭把人命落在她这儿!
“啧。”
见人愣神不动,谢兀不耐烦道:“愣着作甚,还不前头领路。”
“啊,客客客官,咱家上房五、五两银子一间。”老板存了些心眼,赔笑道。
谢兀:“操,这么贵?”
他拧眉嘬了嘬舌根,在客栈老板一眨不眨的注视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末了,黑着一张脸把怀里的人往上掂了掂,说:“开去。”
又道:“去找个郎中来。”
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连同谢兀的冷声一道飞到老板怀里。
后者条件反射地接过银子,霎时间被那分量惊得睁大了眼。
得,马看牙板人看银,是个不缺钱的主儿,该她操哪门子闲心。
于是忙到前头领路,还时不时往回看。
谢兀:“啧,看什么看。”
“不敢不敢。”老板立马一甩手绢,脸上堆笑抬手推开一间客房的门:“您这边请。”
呼通。
谢兀把人扔上床的动静,叫身后的老板听得直嘶气:“哎呦。”
心说好乖乖,这一下子没病也得给碰出毛病来了。
偏始作俑者面无表情,听见声响动都不带动一下。
更叫她稀奇诧异的是,把人往床上一撂,莫说给那公子解发盖个被子了,这大汉,嘿——!
就这么转身走了!
走,走了?
客栈老板眼睁睁瞧着这煞神与自己擦肩出门,紧靠房门下意识屏住呼吸,“这,怪气怪气,这是个什么说法……”
待人走了,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追出去:“哎客官!不是您这是——”
门外头哪还有那壮汉的影子。
“天爷爷,真是老鳖咬了蓝鹊脚,什么稀罕事儿都有?”
客栈老板站在门口眺望了一阵,见实在寻不到人,只得牢骚满腹地跺了跺脚。
牢骚也无法,客栈老板一头雾水,无奈抱着那壮汉给的银袋子出门找郎中。
刚走下台阶,她没留神儿便和一个小童撞了满怀——
“哎呦!”
“哎呀!哪家的愣头鹅!”
那小娃娃书童打扮,行色慌乱,撞着人也顾不得停,捂住小帽匆匆地朝大桥上跑去。
“呸!赶着去抢你四舅的孝帽呐!”
吃痛的客栈老板揉着肩膀,朝那小书童跑远的背影啐了一口,“甭再叫我碰着,小野孩儿,看叫巡街兵逮着你!”
……
“巡,巡街兵?”
望墨揉了揉被碰疼的脑袋,揉出一掌心湿汗。
他睁大眼,仰头呆呆瞧着面前一行军容严整的巡街官兵,吓得活像只狼群前的小鹌鹑。
他急着找人,一路紧赶慢赶连撞了几个人都顾不上,眼下刚过桥就一脑门子撞到了巡街的士兵身上,再想撒腿就跑可不成了。
“我,我……”
“你这小子,鬼鬼祟祟,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打头的领队看这小孩身边没个大人跟着,一个人神色慌张,贼头贼脑的可疑模样,把眼一横,吓唬他:“说!哪家的?”
望墨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瘪起嘴结结巴巴:“我,我找我家公子!”
“你家公子又是谁。”
前面的士兵边问,边和身后的同伴对了个眼神,都觉得这娃娃前言不搭后语,瞧着像是个呆的。
“我,我,我家公子是国公府的少爷!他,他与兰王府的交好,兰王府!我是去找兰王的左——”
“嘘!”
盘问他的士兵脸色一变,出声嘘他,把望墨唬得要破胆:“哪来的呆种子,不知道眼下什么情势么,兰王殿下也是你嘴里能编排的,还不留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