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
望墨一头雾水,只是见对方严肃,又压着嗓门草木皆兵的样子,更慌得不敢吱声,可怜巴巴眨着一双眼睛,一眨一泡泪:“我我……”
打头的士兵见他年纪小又呆,也不欲过多为难他,于是问:“你且说说清楚,你当真是国公府的?上兰王府做甚。”
“我,我是的,我不找兰王……”
望墨在对方警告的眼神里喏喏:“……兰王殿下,我只找他左护军,他与我家少爷交好,我家少爷有事,要他帮忙。”
“左护军?”
后面的士兵听见了,纳闷,“头儿,没听说兰王殿下有什么左护军呢?”
“怎么没有。”
望墨伸长脖子辩驳,说了一句又倏地缩回脑袋,“他可威风,正经在北疆打过仗呢,还是我家少爷的朋友,我家少爷对他有恩。”
“北疆?”
说话的士兵“嗨”了声,对领队道——
“怪道是呢,头儿,兰王殿下前些年在北疆做征讨大将,谢少将军为副将,两个人共御阗鹘,啧,怕不是这小娃娃搞混了,把这谢少将军的左护军当成兰王殿下的了?”
“嗯。”
领队觉得有理,又问望墨:“我且问你,你家少爷果真是国公府的么。”
望墨小心点头:“自,自是的。”
他指了指远处,“那边儿就是国公府,老爷姓商,我家少爷行二,府里大少爷的管家叫季风,还,还有位翠叔叔。”
巡街兵虽只管京城治安,禁夜巡更,但对淮安河这头的贵门家事多少还是知道的,就怕哪日不留神,大水冲了龙王庙。
于是对望墨的怀疑渐消,于是好心多叮嘱了他两句——
“成了,今后可不比以往,不管你的谁家的,以后都记着把嘴巴绷紧点儿,别什么混账话都往外吐!什么贵人对你家有恩没恩的,这话叫上头知道了,管你谁家的,你跟你主子都吃不了好!”
望墨捏住衣裳,不知所措。
“罢罢,看你年纪小,今日姑且放你。”
对方没劲跟个娃娃过不去,又顾忌他真是国公府的,与左护军相识,不卖个好儿是傻子,于是给望墨指了明路。
“你若真要找左护军,呐,沿着这河往东走过鹞市口,啥时候瞧见南墙外头有俩铁狮子,那就是五城兵马指挥司,你上西边偏门去,若真如你所说跟护军大人认识,叫看门儿的门兵往里头递了话,自会有人传你。”
望墨:“是跟兰王殿下打仗的左护军么。”
“那是自然。”
“哎,哎。”望墨喜出望外。
“还有,可不敢再这般风风火火的炫示了。”
巡街兵板起脸端肃道:“我瞧你这娃娃呆里呆气,好心再告诫你一句,那里头可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你若是错认了人,或搞错了你家主子交代的差事……现如今正抓你家公子这般贵门阔少的错处,可留点神!”
“我,我记下了,多谢兵爷爷。”
……
东宫。
正殿顶上的黄明琉璃瓦亮得灿烂。
金光雨水似的洗净了偏墙上的二龙戏珠像,几只鸽子“咕咕”划过天际,落下两片棉絮似的绒羽,掉在栽满芍药的北院里。
谢兀卸了刀,被太监引过秋护的芍药圃。
未及进门他已经迫不及待:“你与那贱……那姓商的究竟有何牵扯?”
殿内暖炉生香,沁人心脾。
书桌前的男人半散着乌发,肩头搭的是玄色银绣云鹤大氅,眼似秋水,懒懒地倚靠在黄花梨圈椅里,手里捏了本塞外行记。
风一动,檐下铃铎一响,便漫不经心地略略翻上几页。
听见人进门,李夜白不紧不慢合了书,随手丢到一旁侍立太监的掌盘里。
连同盘里温热的药碗,李夜白眼眸半敛,百无聊赖地摆手叫对方一齐撤下去。
“药晾凉了为何不吃。”
谢兀顺路将那小太监拦了,把药碗拿下来,走上前搁到李夜白面前。
接着转身挑了张圈椅坐下,他高壮的身形压得椅节“吱吱”作响。
“你是祖宗爷,要使性儿也挑个我不在的时候,免得太子殿下又怪是我挑唆你。”
李夜白眼也不抬,扯唇:“胡扯。”
“我胡扯?”
谢兀呵呵,“不知道谁无令在身就敢千里迢迢跑北疆去,你阵前不怕死地切瓜,我在后头接太子殿下的诏令,雪花似的,都快他爷爷的接跪了。”
李夜白唇角轻翘,从大氅里抬起一只手,缓慢搅动药匙:“本王没拿那阗鹘老首领的脑袋赔你?”
“得得得,谢谢您。”
谢兀朝他抱拳,“就你那不要命的打法,叫太子知道还不弄死我。”
李夜白不语,殿内熏着暖香,他拢着层层厚叠的大氅下,不似那日马尾高束的阔落模样,反在这烘热华贵的宫殿里染上一丝浅显的病意来。
谢兀瞧他样子,皱眉一摆手,“说这些闲话做什么,反正往后我瞧你是出不去了。”
又转回话来:“我说你究竟欠了那商家子多少银子,值当你三更半夜亲自来寻我帮忙,还敢在太子的威压下两次三番叮嘱我……你偷你哥玉玺叫他看着啦?”
“滚。”
一支荷花砚“嗖”迎面袭来,谢兀反手一接,在手里抛了两下搁到手边小几上。
“你只说,他如何了。”
谢兀眼里的打趣渐渐散去,露出鲜明的不喜与轻蔑:“能如何?你叫我办的我还能不办么。”
李夜白掀起眼皮:“你去的可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