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穿着一件水粉色的缎面对襟小布衫,两朵花苞似的小髻上点缀着红布做的樱桃,腰间一条红腰带,唇红齿白胖乎得紧。
她稳稳坐在秦十五的手臂上,一见到商清昼就激动地手舞足蹈起来,再坐不住,身子前倾“咿咿呀呀”地要商清昼抱:“二哥!二哥!”
“这是谁家的心肝儿。”
商清昼快步走上前去从秦十五手里接过了女娃娃,将她托稳后弯起眼睛逗弄:“我家欢姐儿是小桃仙么,穿得这样好看?”
“嫂嫂做的。”
秦十五的亲妹秦寄欢低下头,圆润的脸蛋肉在下巴上压出薄薄的一层膘。
她小手指着布衫上的绣花,“兔子,这是鱼鱼……”
她一样一样把柳氏绣的祈福纹样指给商清昼看,手指用力时把衣摆扯得歪歪扭扭。
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便一边极尽耐心地听,一边顺着她手指的温声问一两句,顺手将她扯歪的衣裳拽整齐。
秦十五石头似的杵在一旁,风吹日晒的糙脸上藏不住复杂。
他自打商清昼一下车就紧盯着他,一声不吭地把秦寄欢交给商清昼,一声不吭地立在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商清昼身边砌了面墙。
商清昼感受到怀中孩子真实烘暖的温度,听着她清晰兴奋的声音,一直悬挂在心上的石头终于在此刻完完整整地落到了地上。
“欢姐儿,今后再看灯,可得牢牢跟着大人,嗯?”
商清昼把她往上掂了掂,“二哥先前教你的,还记得么?”
“青布衣,大长刀,挂牌牌。”
秦寄欢掰着手指,回忆商清昼曾教她找巡街兵的口诀,她“唔”了声,“有黑布衣。”小手捏住商清昼的耳垂,下一刻就不专心地左顾右盼起来,“挂牌牌……二哥,我想吃包子。”
商清昼失笑。
倒也不指望小娃娃一时半刻就记住,他任秦寄欢揉捏他的耳垂,边往竹院里走。
“二哥这儿没新面了,二哥一会儿去摘点儿荠菜,给你做荠菜粥成不成?”
“带了——”
“嗯?”
秦寄欢趴在他肩头小手一指,商清昼顺着她的手转头看向秦十五——脚边的大麻袋。
“娘亲蒸包子,大哥打獐子,都给二哥!”
商清昼无声地张了张嘴。
“咳。”
只听一开始就沉闷作哑的男人轻咳一声,弯腰把那半人多高的麻袋扛到肩上。
他眼珠自下而上扫商清昼一眼,却在对方看过来时别扭地别开,闷声:“爹叫带的。”
商清昼看着沉默寡言的男人,眼里的怔愣弯成两抹清浅的月:“嗯,先进屋吧。”
秦十五不动声色松了口气,侧目低嗯了声,便扛着麻袋并排跟商清昼朝院内走。
“少爷。”
望墨将院门打开,钥匙依旧放回原处。
他拍拍手,对商清昼:“少爷先进屋,我去隔壁院儿将郑大夫请来给你看看。”
秦十五皱眉,看向商清昼:“怎么又病了?”
望墨抢在商清昼之前大声地:“眼下还发着热呢!”喊完便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商清昼:“……”
“怎么搞的。”
秦十五伸出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边要将他怀里的秦寄欢接过来,“哪儿难受?”
“没怎么难受了,就是受了些寒。”
商清昼摇摇头说“没事”,正要说话,突然!
隔壁小院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通鸡飞狗跳——
“三少爷!!”
“滚!!!”
“哇呀!”
商清昼循声回头,正看见一身残破单衣的商雁飏披头散发地冲出来。
他赤着脚,像一头撞破铁笼的暴起野兽,横冲直撞地朝商清昼的方向跑过来。
“少爷小心!”
望墨见势不对,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两个人中间,下一刻就被对方狠狠挥了出去:“滚蛋!”
“哎呦!”
小书童被推了个正着,重重摔倒在地上!
“啪嚓!”
望墨清楚地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袖口里碎掉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便是手腕尖锐的刺痛,“啊。”
他没忍住疼出了声,紧接着袖口便洇出深色的血迹来。
“望墨!”
商清昼还当他摔倒时手擦到了石块,忙快步上前单手将他扶起来。
“操。”
秦十五大步挡到商清昼和秦寄欢面前,对一身暴戾的商雁飏怒喝:“你他日的想干甚!”
望墨僵硬地举着一只手,转头看着赶到他身边的商清昼,没忍住抿了抿嘴。
“少爷,疼。”
商雁飏赤脚立在原地,佝起的背上肌肉紧绷如石。
他孤狼似的喘着粗气立在一旁。
汗水从少年的额角淌入衣领,他阴沉的目光一一逡巡在在场众人的脸上。
一时间无人说话,落针可闻。
商雁飏眼角瞥见望墨鲜血淋漓的手,他紧攥的手指在拳心微微向内收紧了些,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