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说罢，屋子里死寂般的沉默，她捏紧自己被汗濡湿的手，喉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万越云微微启唇，正欲开口，凌青却先一步抬起手，拦住了他。

“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与你方才所说的相差不大。”

凌青的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魔尊卷土重来，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更别提那些难缠的小喽啰。”

“仙盟中人为了将他彻底绞杀，前仆后继，死伤无数。也正因如此，修真者的血脉几近凋零，俗世中的修真世家也因此崛起。”

话说至此，二人皆是眉头深锁，彼此的手交叠着握紧，凌青深吸了口气，接着道，“当初的决战之地就在如今的神山玉霄，彼时他已被追入穷途，可临死之际，他竟将体内魔气倒逼篡逆，最终自爆而亡。”

“那时的事情，大抵就是如此了。”

万越云接过话茬，“虽然当时我们并未能将其魔尊斩草除根，但终究以尸山血海的代价换来了休养生息的机会。不过九州大陆上的灵力迅速消散，只在中原地区仍残留些许，修真者便不再像从前那般隐居分散，大都集中了起来，组建世家，如今的总舵也是那时定下并兴建起来的。”

“那次征讨过后，许多人仍旧抱着趁早找出魔尊的转世，并将其诛杀的想法，因此这种预言占卜层出不穷。也曾经大张旗鼓地弄过几轮，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久而久之，这股风潮也停息了，估计你拿到的那份卷宗便是当时遗留的预言之一吧。”

江渺专心听着，过去的旧事她无从得知，唯有偶尔听柳自秋提起只言片语，如今能从二人口中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自然是听得万分认真。

万越云看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不再说话，转而看向凌青，二人视线相接，凌青向他摇了摇头。

片刻后，江渺抬起头：“师父能否辨认出这封卷宗出自谁手？”

“江儿若是想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凌青松开与万越云交握的手，抬眸看向她，“你身上可带着那卷宗么？”

她闻言，缩在衣袖中的手下意识抓紧，江渺思量片刻后，点了点头，将一只发黄的卷轴从怀中拿出，置于桌上：“就是这个。”

在她的注视下，凌青将那卷轴拿起，并未展开，只见他眉心微微蹙起，很快便将那卷轴又放回了她手上。

“记录与封印这份卷轴的，是同一人。”

凌青抬眸看向她，“你应当知道，禁制失效意味着什么。即使如此，你还是想知道这是谁留下的么。我并无阻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四处碰壁，结果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江渺感受到二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说不出缘由，但直觉却告诉她，这是个很重要的选择。

或许顺着线索查下去，费尽心力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她偏偏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师父，师叔。即使如此，我也想知道。”

她不再低着头逃避，抬眸迎上二人的视线，“既然这卷宗留在总舵的藏书阁里，想必是有心人留下的，虽然我未曾在仙盟中听过征讨魔界十万大山的打算，但是这段预言实在让我很在意。”

对面的二人听见她的回答，像是完全不觉得意外，凌青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这份卷轴，是仙盟的上一任剑尊留下的。”

“百年前魔尊重现世间，他的力量简直无穷无尽，若不是那位能与之抗衡，只怕仙盟这边的死伤会更加惨重。”

凌青凝视着她，缓缓说道，“玉霄那一战，他凭一己之力将魔尊逼入绝境，魔尊爆体自尽，本就有玉石俱焚的打算，那位虽然侥幸活命，却被废了一条手臂，回到仙盟后，虽仍保有剑尊之名，却只是在藏书阁中领了个闲差，消磨岁月。”

“我与他有旧，这卷轴上的字迹与残留的灵力，的确是出自他手。”

说起前尘旧事，凌青的眼帘低垂，嘴角微微勾起，就连语气都变得轻缓，“…总之，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留下的这些信息，他在世间也没留下传人，只怕很难得知他写下这些的原委了。不过既然他写了下来，藏在仙盟，如今这卷轴又落入了你手中，说不定是你们二人有缘呢。”

“这些年观星时，我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想必仙盟之人会比我更加在意，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早就闹起来了。”

凌青说罢，笑了笑：“江儿也不必太过忧心，就当是一场奇遇好了。”

在房间里待了半日，她将心中的所有疑惑都问遍，又说了些在查干的见闻与经历，说得困倦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凌青与万越云看出她的疲惫，很快便将谈话止住，让她先回房间休整，等晚些再来叙旧。

江渺并没有硬撑，这封卷宗一直是一块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头，如今听到师父师叔的解答，那一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气总算顺畅了。

师兄和简简不在，本来冷清的山门愈发安静，风雪未停，一路上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她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和身前那一块小小的雪地，慢慢向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虽然她常年不在山门，但师父师叔会定期整理她的房间，想必竹逯也不必花多大的力气打扫，自己在房间里待了这么久，估计他已经等急了吧。